私人飞机穿越云层的时候,舷窗外的天色开始变了。刚才还是灰蒙蒙的云海,现在已经能看到下方那片浓稠的绿。
白叙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
机舱里很安静。简梅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
白叙盯着她看,简梅的短发有点翘,似乎是没来得及梳理。
“你们所有人都听从谢浔的指挥?”
简梅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小谢总只是提出方法,愿不愿意执行是我们的事情。”
白叙皱了皱眉。
“那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简梅终于抬起头。她合上电脑,看向白叙:“估计他们会在三天后打电话。我们只需要在那边找好落脚点就行。”
三天。
白叙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黎绥被带走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二十个小时。如果对方真的想用他当人质引谢浔出来,打电话的时间不会太晚。
“武器有吗?”他问。
“去那边弄。”
白叙垂下眼帘。
缅甸有什么危险?到处都是危险。
军政府,地方武装,走私团伙,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势力。在这个地方弄武器,和在超市买菜不是一个概念。
“谢浔有说黎绥具体会在哪吗?”他又问。
简梅摇了摇头。
“没有。”
“住的地方呢?”
“谢先生已经提供好了。”
白叙愣了一下。
“谢浔家势力这么大?”
能在缅甸这种地方提前安排好落脚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没有。这些都是本地旅游业提供的能住的地方。”
“疯了?这里提供的地方能用?”白叙震惊地盯着她。
简梅无奈的笑了一下:“那你找一个。”
白叙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她说得对。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连一个靠谱的接头人都没有。简梅至少是专业的,至少知道该找谁。
窗外,飞机正在下降。下面那片陌生的土地越来越近。
缅甸。
一个外国人可能被随意抓走,执法过程完全不透明的地方。一个美国公民也可能被无端拘留,连领事探视都申请不到的地方。一个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能被跨境追责的地方。
白叙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地方跳。
但他没有退路。
飞机降落在仰光国际机场的时候,舷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停机坪上的热浪扭曲了空气。
白叙和简梅走下舷梯,热浪扑面而来。
潮湿。黏腻。像裹了一层湿布。
简梅走在前面,步伐依旧利落。她戴上了墨镜,那张脸看起来更加拒人千里。
白叙跟在她身后,拎着背包,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停机坪上的工作人员,远处的航站楼,停在角落里的几辆军车。
军政府的人。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上了一辆等在停机坪边的黑色越野车。司机是个本地人,看见他们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车驶出机场。
窗外是仰光的街道。没那么破旧,也没那么现代化。混泥土建筑,铁皮屋顶,街边密密麻麻的摊贩,骑着摩托的人流,偶尔能看见几辆日本进口的二手车从旁边驶过。
但街上的警察太多了。穿着制服的,没穿制服的,站在街角抽烟的,坐在车里盯着路人的。
白叙垂下目光,看着自己膝盖上的背包。
简梅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楼很旧,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铁门上锈迹斑斑,但门窗都关得很严实。
司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到了。”
简梅推开车门,下车。白叙跟在她身后。
两人站在那栋楼前,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
“就这儿?”白叙问。
简梅没有回答。她掏出钥匙,打开铁门,率先走进去。
楼里很暗,但干净。客厅有简单的家具,冰箱里有水,卧室有床。至少能住人。
白叙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窗外有街道的噪音,摩托车的轰鸣,小贩的叫卖声。
“这就是谢浔提供的住处?”他问。
简梅靠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对。”她说。
白叙没有再问。
他把背包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从另一侧往外看。
街道上人来人往,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们在这里等三天?”他问。
简梅放下窗帘,转身去收拾行李:“对。”
白叙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三天后他们没打电话呢?”
简梅没有回头:“那就再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