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是你破坏的，”凌煜开口，声音沙哑而冷厉。

“是本座。”

“引我们去魔界，也是你出的主意，”裴林友的声音在发抖。

“是本座。”玄明点头，“让你躺上祭台救人的也是本座，须弥境，本座早就通过混元珠设了埋伏，打通了通道，让你们坠入魔界，直接落在本座的寝宫里。”

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裴林友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肩膀不再发抖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从头到尾，从他被玄明从那个血流成河的废墟里抱起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被精心饲养，等着在合适的时机被宰杀的容器。

就在这时，一抹温热的触感颤抖着覆在他手心。

“想什么呢？”

裴林友回头，就见凌煜咬紧牙关，嘴角溢血，手指艰难地搭在他掌心，凌煜努力让抖动的唇扯出一个笑，“你还有……我呢。”

裴林友指尖轻颤了一下，不再看他，闭上眼，五指缓缓收紧。

“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放心，只是借用你们的修为和根骨，我会让你们寿终正寝的，”说完，玄明五指一收，混元珠光芒再次暴涨，这一次的吸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紫黑色的光几乎凝成了实质，将裴林友和凌煜的身影完全吞没。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裴林友能感觉到自己的丹元已经被扯离了原本的位置，凌煜的灵骨也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像是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殿外传来。

整座寝殿剧烈摇晃，穹顶上的黑曜石碎片簌簌坠落，墙壁上裂开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魔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皱起，偏头看向殿门的方向。

殿门被从外面轰然炸开，厚重的黑曜石门板碎裂成无数块，裹挟着灼热的灵光向内飞溅，门外是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和法器碰撞的轰鸣，暗红色的魔界天空被五颜六色的灵光照得亮如白昼。

几道身影从尘烟中厮杀，无数弟子跟随那几道身影冲入魔群。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几位宗主身后闪出，快如闪电，直直朝寝宫的方向冲来，是陆清瑶。

她手中握着她从剑冢中拔出的那柄银白色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清冽如水的剑意，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一剑劈向魔尊。

那一剑，已隐隐有了几分裴林友出剑时的神韵干净、凌厉、一往无前。

魔尊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他只是抬起左手，随意地挥了一下，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的飞虫，一道暗紫色的魔气从掌心喷涌而出，陆清瑶连人带剑被凌空击飞，后背狠狠撞在碎裂的门柱上，发出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她死死握着剑，撑着门柱又站了起来。

一个才入门不过一年的弟子，对上活了不知多久的魔尊，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这一剑虽然威力微弱，却打断了混元珠的施法，那颗紫黑色的珠子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光芒闪烁不定，对裴林友和凌煜的吸力骤然减弱了大半。

裴林友趁机大口喘息，将几乎被扯离的丹元重新稳住，凌煜也翻身而起，金色法印在掌心重新凝聚，虽然微弱，但毕竟有了反击的余力。

魔尊眼神一凛，不敢再耽搁，强行再次催动混元珠，企图再次控制裴林友和凌煜。

陆清瑶擦了擦嘴角的血，柱着剑站起来，目光越过烟尘，落在床榻上那两个虚弱的身影上，她的师尊，她的半个剑修师父，都还活着。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再次朝魔尊冲了过去。

这一次，她的剑尖多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剑意，是她在剑冢中拔剑时领悟的，是裴林友教她的剑法中最核心的一式——心剑合一，无惧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