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林友打了个寒颤，好肉麻。

弑魔剑邀功似的围着裴林友转了一圈，剑身在裴林友脸上蹭了蹭，裴林友拍了拍弑魔剑，道，“好样的小宝。”

“小…宝？”凌煜望着一人一剑亲昵互动。

“对，我取的名字，好听吧，”裴林友扬唇，显然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满意。

凌煜猛咳一声，白衣上的血渍扩大了一圈。

裴林友见状从自己的乾坤囊中取出续命丹给凌煜服下，凌煜靠在他怀里，小狗舔食般将他掌心的药丸卷走，湿润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喂完丹药，凌煜打坐运转，裴林友挠了挠自己掌心，好痒。

等凌煜气色恢复一些，裴林友问，“你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竟敢自挖丹元？”

凌煜抬头看了裴林友一眼，眼睫低垂，抿唇不语，像个木头。

凌煜不答，裴林友也不多问，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在外面，都能感受到凌煜撕心裂肺的绝望与痛苦。

裴林友曾经以为，他得到神剑时的喜悦，已经是他此生情绪最浓烈的时刻了，没想到敌不过凌煜在幻境内经历的十分之一。

凌煜见裴林友歇了想问的心思，他想说出口，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正当他准备开口时，一阵剧痛便从丹田深处猛然炸开。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

裴林友一把扶住他的肩，眉头拧紧，“怎么了？”

凌煜没有回答，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勉强盘膝坐稳，神识沉入丹田内视，然后看到了让他脊背发凉的一幕，他的丹元上，竟长出了一根金色的草。

他的丹元如蛋壳般被这株嫩芽顶开一个裂缝，嫩芽顺着裂缝冒头，根系密密麻麻，逐渐深入丹元内部，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整个丹元牢牢包裹。

那草在吸他丹元内的灵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顺着那些根系源源不断地被藤蔓抽走，每抽走一分，草便长大一丝。

凌煜企图动用灵力驱赶，却发现自己每一次催动灵力都如同抽筋拔骨。

“有东西寄生在我丹元上，”凌煜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因为剧痛而微微发颤，“啊——”

裴林友当机立断握住凌煜的手腕，分出一缕神识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探入凌煜体内。

或许是因为他和凌煜结为道侣的缘故，凌煜的身体对他没有任何排斥，让他一路畅通无阻的找到了凌煜所说的寄生物。

他的神识刚触及那株嫩芽，嫩芽便像是嗅到了更美味猎物的小兽，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裴林友的丹元比凌煜受伤的丹元灵力更加充沛，也更加精纯，在藤蔓的感知中就像一颗发光的太阳，它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分出了一半根须，沿着裴林友探入的那缕神识，反向蔓延进了裴林友的丹田，扎根、缠绕、汲取，动作一气呵成。

两个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裴林友能感觉到那株藤蔓在他丹田里舒展开来，根系牢牢扎进丹元，却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契合感，像是这株藤蔓本来就该长在那里似的。

与此同时，他与凌煜之间的联系忽然变得更加清晰，不仅仅是那种通过道侣契约感知情绪的程度，而是更深层的，近乎完全交融的感知。

他甚至能感觉到凌煜丹田里那些根须每一次吸收灵力的频率，和自己丹田里的根须完全同步。

“它在分株，”凌煜的声音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痛感正在快速消退，被分担了，“分了一半到你体内，灵力吸取的压力减轻了，它似乎认了我们两个为主。”

裴林友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位置，又抬头看了看凌煜，他抬起手，心念一动，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株与体内小草一模一样的淡金色嫩芽虚影。

那虚影安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两片幼叶轻轻摇曳，像是在朝他招手。

“是芥子空间，”凌煜也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同样的嫩芽虚影，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笑意，“我们共同拥有了它。”

裴林友却没多少喜悦，他伸出手指轻轻拨了拨那株嫩芽的幼叶，叶片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指尖，他有些嫌弃，嫌麻烦。

因为这个小东西，他和凌煜之间似乎更难分割了。

没等两人仔细研究这草该怎么用，脚下的大地猛然一震。

竹海中那些翠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竹叶尚未落地便化作飞灰，大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暗红色的魔气从缝隙中狂涌而出，遮天蔽日。

“发生了什么？”裴林友背起凌煜，小宝自动出鞘在前方开路，驱逐魔气，硬生生在崩塌的秘境中劈出一条通道。

两人沿着通道疾速飞掠，一路上遇到不少被困的修士，裴林友一边飞一边顺手将那些被困住的修士捞出来。

凌煜则伏在他背上催动灵力，驱赶修士身上的魔气，将他们拽到通道上。

凌煜丹元的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催动令他伤上加伤，他企图让那根草帮自己疗伤，结果内视丹元一看，那破草竟然吸饱了灵力缩起来睡觉了！

“咳咳——”凌煜再也忍不住，喉间的鲜血染红裴林友肩背。

裴林友以一托百，身后的修士越跟越多，时间久了也难免力不从心，他的喘息声越发沉重，偏偏这时候，裂缝中蹿出无数魔修。

“你把我放下，先出去，”凌煜不忍道。

裴林友没搭理他，他召回小宝，抬手斩断前方挡路的魔修的头颅。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他无数次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远处的修士被魔修贯穿撕咬，遍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