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裴林友再没来过法修峰。

头两天，凌煜还能端着。

他想，裴林友是被他吓到了，而且刚得了神剑，总要把玩几天，等新鲜劲儿过了，自然想起来自己需要解除契约过来找他。

第三天，陆清瑶来禀报修炼进度，顺口提了一句，长青仙尊这几日都在剑峰闭关，似乎在适应神剑的剑意，凌煜端着茶盏，神色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等陆清瑶一走，茶盏便被他捏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不是没想过去剑峰找裴林友，只是刚到剑峰山脚，就被一道防御灵阵给挡了回去。

他以为是裴林友用于闭关的防护，防止任何人进出，直到他亲眼目睹陆清瑶旁若无物的走进剑峰。

原来，裴林友只是想防他罢了。

第五天，他亲自去了一趟剑峰，他在剑峰山门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看着那座荒凉到连杂草都不肯长的山头，看着那不算精巧的防御灵阵，最后还是没有进去。

凌煜转身回了法修峰，脸色比来时更冷了几分，陆清瑶远远看见他，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迅速溜走了，她觉得师尊这几天的气场格外阴沉，连演武场上的草都不肯长了。

第七天，凌煜终于按捺不住，再次踏上了剑峰的石阶。

这一次他没再忍耐，抬手破了那道御灵阵，绕过洞府前的枯树，凭着道侣契的感应，在后山的溪涧边，找到了裴林友。

少年蹲在溪边，玄色外袍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旁边的青石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手腕。

他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浸了冰凉的溪水，正一寸一寸地擦拭着横放在膝上的弑魔剑。

那动作轻柔而专注，从剑柄到剑尖，每一寸剑身都不放过，每擦一次，弑魔剑剑身都轻颤一下，似是害羞的躲避。

擦完一遍，他将帕子在溪水中重新浣洗，拧干，再擦一遍。

神剑通体墨黑，被他擦得锃亮如镜，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在日光照耀下流光溢彩，比刚从剑冢拔出来时更加璀璨夺目。

他似乎对某个角度折射的光芒不太满意，又换了个方向继续擦拭，整个过程中那双眼睛始终专注地盯着剑身，连凌煜走到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凌煜站在溪涧对岸，看着这一幕，胸口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裴林友对陆清瑶比对他上心就算了，那柄剑不过是块死物，撑死长些灵智，凭什么被他捧在手心里，用丝绸帕子一遍一遍地擦？

他受了伤，流了血，裴林友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凌煜气得心想滴血，却依旧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咳了一声，引起裴林友注意。

裴林友抬头，见到是他，虽诧异对方的到来，但还是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过了片刻，又擦完一遍，将丝绸手帕在溪水中浣洗干净，拧干，展开晾在青石上，然后拿起弑魔剑，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似乎在检查有没有漏掉的污渍。

凌煜终于忍不住了，他跨过溪涧，走到裴林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剑重要还是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