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煜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回去,面上重新挂起疏离而克制的冷淡神色,声音平稳,“裴长老,今日是招新大典,本尊还要带弟子回峰安置,没有闲暇与你切磋,况且——”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下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若有似无的矜傲,“刀剑无眼,本尊与你同为仙尊,若是在这高台上动起手来,胜负不论,让新入门的弟子们看了去,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婉拒了约战,又把自己摆在了顾全大局的位置上,旁边的几位长老听了都暗暗点头,心想凌煜这小子年纪不大,倒是会说话。
若是正常人听了,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可惜他面对的是裴林友。
裴林友听完他的话,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哦。”
仿佛在说,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开打吧。
“……”
凌煜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本尊说了,不打——”
话音未落,一道冷锋裹挟着破空的尖啸声笔直朝凌煜面门袭去,凌煜瞳孔微缩,一掌推开旁边的陆清瑶,自己狼狈侧躲,冷锋劈向身后的青石板上,碎石飞溅,地面留下一道纵横三尺的沟壑,
凌煜还想说什么,可裴林友根本不给机会,握剑挽花,提剑挥来。
凌煜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足尖轻点,身形如白鹤展翅般向后掠出三丈,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法印在身前凭空凝聚,与裴林友的剑气悍然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炸开,高台上的旗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位长老同时撑起防御结界,护住台下目瞪口呆的新弟子们。
“裴林友!”凌煜咬牙低喝,他到底是没忍住怒意,“你讲不讲道理?”
裴林友依旧不做声,只埋头苦打。
玄衣少年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欺身而上,剑法凌厉,招招直取凌煜的要害,他的身法诡异至极,如同魅影,每一步都踩在凌煜防御法印最薄弱的间隙上,逼得凌煜不得不连连变招应对。
凌煜到底也是仙尊级别的法修天才,短暂的被动之后迅速稳住了阵脚,他双手翻飞,十指间金色灵光流转,一道道法印如莲花般在身周绽放,每一道都精准地封死了裴林友的进攻路线。
两人一攻一守,在高台之上打出了漫天的光影,剑气与法印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看得台下弟子目眩神迷,连呼吸都忘了。
陆清瑶站在高台边缘,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自诩眼界不低,可眼前这场交手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她甚至看不清两个人的动作,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台上交错腾挪,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她脚下的青石板微微发颤,这还是长老们联合开启了守护结界的情况下。
这就是仙尊级别的实力?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对裴林友说的那句“我想拜入最强者门下”,脸上不自觉地烧了起来。
眨眼间两人已经交过了百余招,裴林友越打越兴奋,那双原本空无一物的桃花眼里终于泛起了光亮,凌煜却越打越心惊。
从小到大被称万中无一天才的他,竟被一个少年打得落了下风。
裴林友并指成剑,又是一道剑气斩出,这一剑比之前的任何一击都要凌厉,剑意凝聚到了极致,几乎化为实质。
凌煜面色凝重,双手结出一个最为复杂的法印,金色符文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前构筑了一道厚实的灵力壁垒。
剑气斩在壁垒之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两股力量对峙了整整三息,最终轰然炸开,两人各退两步,脚下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碎屑四溅。
就在裴林友准备再次欺身而上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让裴林友的身形骤然顿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长剑正在寸寸崩碎。
这柄剑是当年宗主送他的入门佩剑,虽是上品灵器,但这些年被他拿来修炼、斩妖、劈山、揍人,本就磨损严重,今日对上凌煜这等强者,终于不堪重负。
裂纹迅速蔓延,从剑身中段一直延伸到剑尖,伴随着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声响,长剑拦腰断裂,半截剑身坠落在地,在青石板上弹跳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灵光彻底熄灭。
高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凌煜停下了手中的法印,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林友手中的断剑,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了周身的灵光,双手垂落,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竟是有些松了口气道,“你的剑断了,此战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裴林友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沉默了很久,眸底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是燃到一半的火堆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表情依旧是淡的,只是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磨损的纹路,像是在向一位并肩多年的老友告别。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