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君的手从裴林友胳膊上滑下来,“方知默,我们出去谈。”
“不用。”方知默把口罩叠好放进口袋,“我午休只有二十分钟,已经用了五分钟,还剩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够你解释一件事。”
方知默说完这句话,把白大褂的下摆整了整。然后她转身,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走向楼道某个角落。
江君站在原地,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慢慢收拢,攥住了西装的袖口。
裴林友看着她,看了两秒,“你不追吗。”
江君看向裴林友。
裴林友说,“她在等你过去。”
“我没事,”裴林友接着说,“而且我们本来就不是……去吧。”
裴林友没把话说完整,但江君理解他的意思。
思及此,江君伸出手,捏了一下裴林友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她十四岁那年捏那个趴在垃圾桶上的小孩一样,然后她转身,拉开病房门。
江君走后,裴林友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笑容缓缓降落,久久不能回神。
随后他苦笑一声,跟着走出去。
突地,一只手骤然抓住他的脚踝。
裴林友低头,看到江过野蹲在门口墙角,拽着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黑白分明有些湿漉的眼睛。
裴林友皱了皱眉,嫌弃道,“你怎么还没走?”
江过野眼瞳闪烁一下,似乎更润了。
他这个模样确实可怜兮兮,容易激起旁人怜爱,想伸手摸摸他乌黑垂落的头发。
但江过野不是女人,裴林友对他也不会怜香惜玉。
裴林友干脆利落的抽回自己的脚,向下睥睨蹲在角落的江过野,轻开尊口,“小君已经走了,你还装什么装?”
这话有些耳熟,貌似很久以前,江过野对裴林友说过。
江过野感觉自己心上又被扎了一刀。
他辩驳:“我没装。”
“哦,”裴林友懒得看他,直接走远,“随便你。”
裴林友连看都懒得看他,望着裴林友的背影,江过野有种想不顾一切追上去的冲动,但那样又会惹得裴林友厌烦。
江过野双手在头顶猛挠一顿,烦躁低吼一声,最后又丧气的蹲回角落。
偏偏这时候手机不合适宜的响起,他想关,却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停下手,接通后不耐道:“干嘛!”
“你小子什么语气,腿痒痒了是吧,这么跟你爸妈说话!”江父暴躁训斥。
“手机给我,能不能好好说话。”
手机被江母拿走,轻声道:“喂,儿子啊,快过年了,你们什么回老宅住啊。”
“快过年了?”江过野看了眼日历,还有一星期除夕,他竟然都没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不知不觉,他已经跟裴林友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快一年了。
“喂,儿子,你说话呀,”江母温柔催道。
“暂时不回,除夕再说,”江过野现在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要是再回去被自己爸妈唠叨,那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了,所以他回答得很果断,然后把手机拿远。
“不回?!”江母的尖叫一秒内抵达战场,“江过野,别给脸不要脸,老娘好声好气跟你说话,你就这么敷衍老娘?嘴不想要了是吧!”
“唉唉唉,老婆别激动,小点声,我耳朵又有小雪花了,”江爸掏了掏有些聋的耳朵,龇牙咧嘴道。
江母像是找到了另一个出气筒,揪着江爸耳朵就是一顿骂。
江过野迅速挂断电话,让耳朵脱离纷扰。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针扎一样的酸麻从膝盖一直窜到脚底,他扶着墙往前走,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
电梯就在楼道旁边,等电梯的间隙,他似乎听见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男人……老公?你敢骗我?你——唔!”
“抱歉……我们是假……我爱的是……”
江过野并不是什么太八卦的人,别人的事与他无关,他也懒得管,但其中一道声音太像他姐了。
可他姐不是已经走了吗?
电梯还在往下,暂时没有上来的意思,江过野往旁边走了两步,走到刚好可以看到楼道内的角度。
楼道内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江过野只隐约能看到一个短发女人将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女人堵在墙角,两人脸贴得很近,两人的身影随着细微的动作忽明忽暗。
江过野没看出两人是在贴耳说悄悄话,还是什么。
他只是盯着那个短发女人的背影,缓缓皱起眉头。
“你们在干什么?”
突兀的男性低哑嗓音在紧密昏暗的楼道内响起,江过野没看懂,也懒得猜,所以直接开口问了。
楼道的声控灯乍亮,刺目的灯光将角落的两个女人彻底曝光。
“姐?!”其中那个短发女人回头,赫然就是江君,江过野惊呼出声,“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江君几乎下意识站直身体,另一个女人倒是淡定,只是挑了挑眉,抹了下嘴唇,然后双手插兜,目光从江过野转到江君身上,似乎也在等一个回答。
江君冷静的捋了捋耳畔微乱的发丝,轻咳一声,“小野,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