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金玉门轻轻拍了拍姜晗的肩,“我虽然没见过你的母亲,但我在听说过她的大名。”
姜晗强迫自己冷静,“能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吗?”
“我知道她离开魏宫是因为皇后欲致其于死地,我还知道她离宫后因祸得福,受云羡保护。但就在云羡为他和你母亲婚事奔波的时候,你母亲所在的别院起了一场大火。”
“你知道得还真多。”
金玉门弯腰,在她耳边道:“云羡是我的朋友,我自然知道得多些。我还知道,云羡从玉碧心那儿得知你娘没有葬身别院大火。可惜,从露朝云之后的经历来看,或许当初葬身别院,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看见眼前柔弱身躯的颤抖,又凑近了些,低沉的嗓音有一种蛊惑般的磁性,“你想报仇对吗?你以为靠着花间门这么一个逐渐没落的江湖门派就可以?你以为有玉碧心就足够?玉碧心帮不了你,甚至都不能护住你。你都看见了,她一走,你就被人推了出来。根骨奇佳的准弟子,好像花间门并没有那么在意你。这个门派内部乱糟糟的,对你有什么好处?明珠蒙尘也是一种暴殄天物。凤凰非梧桐不栖,何况那么一棵正在腐朽的树。我能给你的,他们给不了。”
没错。无论报仇、破碎虚空,姜晗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条比眼前男人更好的捷径了。
不管是花间门还是温柔窟,哪个能与他相比?他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昨晚收到曲公纸,我就冒出了这个想法。”
“良禽择木而栖,你想得很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孩。”金玉门哈哈一笑,放在姜晗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
“可经过一晚的考虑,我觉得并不合适。”
金玉门拍姜晗肩膀的手忽然用力,姜晗忍住不适,“你太危险了。”
“危险?”金玉门松开手,理了理女孩肩颈处被自己弄皱的衣裳,“你这是毫无凭据的猜测。我对你一点坏心思都没有,心心念念都是对你好,哪里危险了?”
姜晗摇头,“你误会了。我说你太危险,不是说你人危险,而是说你的处境很危险。你是魏国皇帝的眼中钉。你若安分守己,我想要的,你就注定给不了。你若别有所图,那魏国将来的风暴难以想象。从你这次来晟国卖粮的行为,还有你遮遮掩掩的多重身份,你的目的显然不简单。我是能在风暴中火中取栗,还是成为被殃及的无辜者?做事总会有风险,如果我现在有实力,我当然愿意冒险,可现在的我没实力没背景,跟你走就是把我的依靠、我的成长都交付给了你,这是豪赌,你是通吃一切的庄家,而我还有其他选择。”
“你的话说反了。”金玉门的声音沉了不少,“现在处境危险的不是我,而是你。我要收回刚刚夸你聪明的话。聪明的孩子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虽没有捅破到底,但你的话让你现在的处境变得危险。这郊外虽不是人迹罕至之地,可要处理一些事情,处理一些不识相的人,还是很简单的。”
“这算是威胁?”姜晗问。
“你还不够格让我威胁。”
“我不够格让你威胁,自然也不够格让你处理。”姜晗起身,一步还没走出去,就被金玉门又按在了石凳上。
这样的作法无疑令姜晗火大。
“你说你这次卖粮的行为算什么呢?是叛国罪吗?”
“你想给我定罪?”
“我何德何能?我只是想说,一个为达目的不惜做出如你这般行为的人,我能指望他什么呢?指望他全心全意地教导?指望他永远对我好?就因为他为我一掷千金?就因为不管我如何坏脾气冷脸他都随我心意?呵呵,我养宠物的时候,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给它吃好住好,它不高兴,我抱它哄它。我对它好吗?当然好。可我不会忘记,我是主人,它是宠物。只要它不能再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价值,只要我能狠下心,我就可以把它送走。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没有区别的。”
亭子里清透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你认为你是我的宠物?”金玉门好笑地问。
“就因为我觉得不是,所以我拒绝你。”
“可笑。”金玉门不屑道,“对你好,你觉得我把你当宠物。难道你要我打你骂你无视你,你才觉得我是真心的?”
“那样做,只能证明你是个烂人。”
“对你好不行,对你不好又不行。我可不可以理解,这都是你的借口?”
“我不是找借口,只是陈述事实。花间门乱糟糟不假,但乱糟糟未必没有优势,夹缝中浑水摸鱼也是本事。可跟了你就不一样了,西北是你的一言堂,你是那里唯一的王,毫无实力和依靠的我只能任你搓圆捏扁,你说我敢去吗?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你就有处理我的心思,我能对你抱有幻想吗?你为了一己之私,可以勾结敌国,皇甫润作为一国之君都没能把你怎么样,到时候孤立无援的我算什么东西?"
“你不怕死吗?”
金玉门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一个玩笑,可姜晗并不敢把这当成玩笑。
“几个人能不怕死?我只是……”她咬了咬唇,“我只是想,你对我和对别人该是不一样的。你三番两次要带我走,我是你眼中的璞玉,对不对?你真的忍心,在这荒郊野外,把我摔碎了?”
从振振有词到委屈不已,变脸变得这么快,让沉重的空气多了些不和谐的起伏。
“呵呵,呵呵呵。”金玉门的笑声充满了嘲弄和冷漠,和难以被察觉的恼怒。
他冷声说:“近之则不逊,古人诚不欺我。你还真是看得起你自己。“
说完,从女孩儿身边走开。姜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见她如此,金玉门讥道:“璞玉姑娘,你可千万得在南晟的土里埋得好好的,别被有心人挖出来摔碎了。”
姜晗皱眉,总觉得这有心人三个字不是单纯的警告,“你是什么意思?难道除了你,还有人在调查我?”
金玉门往亭外走,“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也不想再浪费时间陪你玩儿老师学生的游戏。”
姜晗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突然,迎面飞来一本书,落在她的脚边,封面上是书论二字。
她沉默了许久,捡起书,拍干净上头的灰,转身离开。
远处的金玉门见她走了,抬脚往相反的方向。
呵,自以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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