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呢。
明明他们一直受百姓爱戴,怎么可能会通敌呢。
应识微想了好久,眼泪也在此期间滚落。
可是她真的想不明白。
泪水掉在字迹上,晕开了奇形怪状的痕迹。
应识微觉得奇怪,没再让泪落于其上。待泪风干,晕开的痕迹竟神奇地消失了。
下一瞬,她赤着脚狂奔出去。
残阳顾影自怜,宫中竟连风也无。秋刀只扫了落叶,剩光秃秃的枝条映在宫墙。
恰好齐骁从御书房回奉乾宫,应识微拦在他面前,将布帛举在手中,眼睛红的不像话:
“齐骁,我爹和我哥,是冤枉的。”
齐骁身后跟着许多宫人,摆手命他们退了。
伸手要拉她,却被她躲开。他面不改色,甚至有些谴责:
“光着脚,像什么样子?”
“不知道疼?”
显然已经被磨破了几处,红痕很是醒目。
他叹口气,打算把人抱回去,应识微却固执地站在原处,一字一句再度重复:
“我爹和我哥哥,是冤枉的。”
她强忍哭腔,齐骁看着她,亦平静道:
“最好的证据都在你手里,你要如何证明。”
应识微擦了眼泪,拉着他快步走进殿中。
她将布帛泡入水盆,待完全湿透,捞起来时,布帛上的字迹早已是另一副景象。
应识微将上方的内容看完,泪眼朦胧,却是笑了出来。
她像胜者一般,将布帛展开,两手举着呈在他面前。她终于也有机会说出:
“你父皇的字迹。”
“需要我念给你吗?陛下。”
齐骁却只看着她不断流泪的眼睛。
他知道如今事态已经变成他无法挽救的局面。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齐骁拿过那方淌着水的布帛,无人察觉此时他的指尖有细微的颤抖:
“来人……彻查孤在阆州那段时间,齐瞿铮都干了什么。”
齐瞿铮,是先皇名讳。
应识微混身无力,不知该大喜还是大悲,是她赢了,她真的好高兴。
眼前忽然一片漆黑,便没了知觉。
那是先皇亲笔所书:
皇子骁,野性难驯,反心既显,卿当诛其锐。
太子寡断,骁若以克戎之功相挟,望卿立判高下。
齐骁彻夜未眠,拿着湿布盯了一整晚。
布帛依靠他掌心的温度又重新干透,变成应远山通敌的罪证。
应识微在里间还昏迷不醒,太医纷纷束手无策,被他罚了三个月俸禄。
一天一夜,有什么没有查清的如今也一清二楚了。
潘让整理好暗卫所有呈上来的消息,罗列好了,念给在座椅中无法坐直的齐骁:
“陛下,宫变前后所有发生的事情,奴才这就禀报。”
潘让知晓的时候,心中亦宛如摔碎的蜜罐,被万蚁啃食。明明两个人都没有错,怎么到了如今这步田地。
见齐骁不置可否,潘让当作默认,将手中千斤重的罪行一一细数:
“先皇以陛下生母原母族特有浮水布一计,佐之阴阳手书,辅国大将军于阆州接收先皇密旨,据暗卫查证,路使十万火急路途却失足落水。
密旨到将军手中则为先皇圣旨,而后陛下三日突围,在大将军营帐取得密旨,此时密旨已成大将军与戎族往来信件,毫无破绽。”
“据悉,模仿应远山字迹,出自前太子妃之手。”
先皇狠厉,虽共有七子,皆因大小过失,未能角逐到最后。待之幡然醒悟,身后已子嗣单薄,只剩下皇后之子与四皇子。
太子宅心仁厚,只称得良善二字,无功无过,身后并无建树。论手段和谋略,不敌四皇子,甚至不及其妻太子妃的谋略和手段。
太子妃深得先皇赏识,望能辅佐太子大业。
但显然,太子妃之手尚伸不到战场上,太子甚至有应家父子相援,亦无半分胜算。
明明齐骁一无所有,却什么都比他强。
在后宫,太子有皇后为他扫清障碍,自己身边有太子妃作贤内助,甚至得了父皇无形的偏爱,明明天意都站在他这边。
为何他还是输了。
先皇开始对这个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儿子渐渐失了期待,他开始将目光放在年纪尚轻的发妻所生的儿子,那双如鹰如狼的眼睛,跟他一模一样。
他的发妻,布庄掌柜的小女儿,起初能帮到自己一些,后来发觉实在与自己的雄心无法与她天真烂漫相配,他更欣赏有野心的女人。
有了皇后,他们彼此倾慕,他欣赏她的胆识,她认可他的严酷。
他希望他的儿子都是强者,但凡看不上的,便没有活着的必要。
发妻一直跟着他,后来念旧幸了一回,有了身孕。不过还是那副柔弱可人的模样,连索求都不会,无趣的很。
她的位份是皇后看不过眼赏赐的,他不想料理这些事,随她去了。
皇后施舍似的给了个美人的位份,很低,倒也是个主子。
人最重要的就是要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