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湘橘何时这么憋屈过,平静擦了两把脸,追上几人,快速在她们衣服上都留下了一个巴掌印。
纹芍几人瞬间气了:
“你!”
湘橘举着手作势靠近她们的脸蛋,恐吓道:
“你什么你。”
“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小姐可看不得脏污,你们也回去洗洗。”
纹芍正欲大发雷霆怒骂她耽误差事,便听闻身后一声婉转却严肃的声音:
“放肆!”
项映姿端坐在椅中,看着下方跪成一排的若干侍女们。
不肯服气的有,心如止水的有,惶惶后怕的有。
她面无喜怒,扫了眼最是滑稽的那个:
“云濯,你来说。”
云濯是湘橘的名字。
是她做伴读第一日,项映姿为她新取的。
湘橘没有一句添油加醋,只是将事情一五一十说罢,项映姿问其余人:
“你们可同意她的说辞?可有半句虚言?”
几人纷纷低着头,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摇头。
项映姿知晓自己也有大问题:
“本小姐身边多了人,没有将你们的职责重新划分清楚,是我的过错。”
“只是你们这样私下这般,本小姐可不认为是在解决问题。谁多做什么,谁少做什么,都无法代表我的喜恶。我一没有少你们月俸二没有怪罪你们怠慢,此番歹行出现在我的院里,实在显得好像本小姐从未予你们教化。”
纹芍将身子趴在地上,嗓音急切又颤抖:
“奴婢知错,辜负了小姐苦心教诲!请小姐责罚!”
项映姿抿了口茶,目光落在一言不发的湘橘,唇角轻勾:
“你为她们多做了事,如今她们这样对你,你想怎么罚?”
湘橘对视上项映姿的眼,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几人,豁达摆手:
“通通给我道歉。”
项映姿仔细分辨她眼里的情绪,发觉她似是真的没有一点要追究的意图。
纹芍几人没有听闻项映姿的制止,当是默认了湘橘的要求,逐个向湘橘道歉。
管他有几个是真心道歉的。即便不是真心,被逼着同她低头,心里估计也不服气,这样一来,她便高兴了。
她一高兴,便不追究了。
又是和和美美的一主多仆的小院。
结束了这场闹剧,其他人离去,湘橘也打算洗把脸。
毕竟她现在不用看都知道如何可笑。
方想与项映姿告退,却被她叫住:
“云濯随我来。”
湘橘只好顶着满脸漆黑跟着去。
项映姿房中的香火气很浓重,湘橘一直不习惯,倒也待得住。
她在供奉着千手观音的佛龛下跪坐着。这个蒲团亦是项映姿添给她的。
湘橘的脸被她一点点擦干净,项映姿仔细查看她的耳下与鬓角,不想遗漏一处。
她看着眼前认真的脸,明明早已过了读书的年纪,却要找她做伴读。
平日只需要她睡前在床边为她念经,闲来无事便探讨经文。
起初问自己识不识字,自己说大部分识得。可却不懂那些晦涩难懂的梵文,她便一个字一个字教自己。
湘橘现在能全部看懂了。
却看不懂项映姿。
她是静谧复杂的。和小姐不同。
项映姿擦拭干净,退离了些,眉心略有惆怅:
“会怪我吗。”
湘橘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的是她被欺负这件事,还是别的。
项映姿把脏掉的帕子放进一旁的水盆:
“没有真的罚她们,你会不会觉得不甘。”
“我让你做伴读不该做的事,你会不会觉得不公。”
湘橘惊了,她没想过项映姿会想到这么多。
“怎么会,小姐已经把罚她们的机会给我了,不会不甘,至于伴读不该做的事,奴婢不知哪一件算是不该做。”
“小姐需要,那便做了,换谁来都是一样的,小姐不必想到这么多,多思很累人的。”
毕竟她见过应识微,最底谷的时候,也总是一派温和的模样,其实心中苦艾难解,却从不说出口,从而精气神一天比一天消减。
项映姿没再多言,裸足躺在榻上,阖了眼:
“为我念一段六祖坛。”
“是,小姐。”湘橘起身取经文。
午饭时,蒋川提起要将围墙加高些。
应识微尚有些疑惑,蒋川眉眼间忧心忡忡:
“这两日,我深夜未眠,隐隐约约听闻虎啸。家在半山腰,虎若下山,我们小院首当其冲。”
蒋杉亦接话:“应姐姐,你有所不知。如今在山里称大王的,就是把哥哥腿咬断的那只,直到现在还未有人能将其降服。”
“那畜生知道了人血是什么滋味,待山上的走兽被它猎的差不多,极有可能下山,将血口对准活生生的人。”
应识微看着周遭围墙上下分隔的细小缝隙,明显能瞧得出不是一次性铸成,起码历经三次加高加固。
她略凝重点点头。看来白天也要将院门紧闭着才好,夜里更是将房门锁紧,莫要再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