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川既感谢又是满脸歉意:“我没事……”
杜子纬满眼不屑,眼睛又忍不住追随应识微的身影:
摆手让家丁退下,自顾自走进院里,在桌子前吊儿郎当地坐下。
揉了两下脸,才发觉门口拿着镰刀的,站在房门口的,坐在轮椅上的,都在盯着他看。
杜子纬没有一点难堪的样子,反倒招呼起她们:
“小爷不计较,都别这么大火气,过来坐。”
蒋杉还未消气,眼下只想赶人:
“杜子纬,我和你的婚事早就作废,我家不欢迎你,赶紧走。”
杜子纬嫌她碍眼,却也不是天生爱吃嘴上亏的性子,上下打量她几眼:
“和你的是作废了,小爷本来就不想娶你。”
蒋川没法看着自己妹妹一个人应对这种人,推着轮椅上前,好声好气,只求不再惹怒他:
“杜大少爷既然不是因为从前的婚事而来,那正好。我家小妹高攀不起,也不会主动招惹,今后都不要再往来了。”
随后蒋川语气略带强硬,径直下了逐客令:
“家贫无法招待,杜大少爷请回吧。”
杜子纬翘起二郎腿,掏了掏耳朵,偏头扫了一眼轮椅上的蒋川:
“瘸子,小爷能不计前嫌回来找你们家,对你们就是格外开恩了,少多嘴。”
“小爷决定了,土妞就别想嫁到我们家了,小爷瞧着,你这个不知哪来的姐姐就挺好,小爷要娶的是她。”
杜子纬身子向后靠,指着不远处站在房门口沉默不语的应识微。
蒋杉仿佛自己听错了,上天入地,她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杜子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年初去了趟都城,调戏官家小姐,被人割掉了命根这事儿。”
“不会是没人要,想吃回头草罢?”
应识微和蒋川都下意识地看向直言不讳的蒋杉,下一瞬转而惊异地盯着杜子纬。
蒋川更是目瞪口呆,他听都没听蒋杉说过此事,她又是如何得知。
杜子纬身子噌的坐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蒋杉,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带着人拂袖而去。
显然心情不太美妙。
蒋杉放下镰刀,拍了拍手心根本不存在的灰,把敞开的大门关上。
回头发现自家哥哥和应识微脸色不太对,蒋杉像没事人似的,还问他们怎么了。
蒋川犹豫了下,说道:“小妹,你怎知他……”
蒋杉后知后觉,讪讪一笑:
“他这点破事在十里八乡的媒人中都传遍了好不好。”
“刘婶前些日子还偷偷问我要不要和杜子纬重修旧好再续前缘,我说不愿,于是问了刘婶,高高在上的县太爷独子,怎么还纡尊降贵挑起了农家女子。”
蒋川听到妹妹说出不愿,松了口气。不管有没有这事,嫁给县太爷之子,同火坑没有什么分别。
且不说杜家如何,便单说杜子纬,被家中宠得无法无天,压根就是一个毫无底线的混世魔王。
小妹与杜家的亲事,还是沾了爹娘的光。
蒋家父母从前在杜家做下人,差事做的好,很得老太太青眼,也就是杜子纬的祖母。
伺候了老太太大半辈子,蒋母有孕后便离开了杜家,老太太潸然泪下不知是万般不舍,还是人老昏聩,竟指腹为婚,若蒋母生下的是女孩,便嫁到杜家做媳妇。
恰好蒋母头胎生的是儿子,只将此事当作一个随口许诺的玩笑话。
到第二胎时,蒋父告假回家陪妻子生产,再回杜家做事,到老太太跟前报喜,如实说生下的是女孩。
老太太一高兴,又提起了前两年指婚的话来,蒋父蒋母才意识到不是玩笑话。
杜子纬到了议亲的年纪才知道自己还有一桩婚事,平日潇洒惯了,什么样的美人他没见过,怎会甘心娶一个乡下女子。
大吵大闹要退婚,一口一个他不要娶土妞。杜家独子的受宠程度寻常人可能无法想象,但蒋杉蒋川是知道的。
蒋杉本就不喜欢杜子纬这种娇贵的公子哥,杜家人上门退婚她还被杜子纬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她当时也是年少轻狂,竟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杜子纬贬的一文不值。
知县老爷和知县夫人哪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杜家独苗被人这样谩骂,当即被杜家的家丁按着跪在给杜子纬磕头道歉。
蒋杉倒是能屈能伸,骂也骂完了,总不能还能因为骂人把小命玩完,爽快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杜子纬大度地放过了她。
蒋杉对杜子纬厌恶到了极点,平日遇到什么倒霉事,都要向老天祈祷,最好让杜子纬也经历一遍。
蒋川没有出言打断,蒋杉便继续说:
“原本刘婶还不愿意说,不说我便不听。刘婶一急,便什么都告诉我了。”
“刘婶还说,原本打算和杜家门当户对有意议亲的小姐,都对他这号人避之不及,跟瘟神似的。杜家哪能忍受儿子被人笑话,才找媒人四处相看,再怎么都得娶个女子回家充门面。我猜啊,应当是想同外界表示他家儿子还有人要吧。”
蒋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本吵着要退婚的也是杜家,如今又反回头闹这一出的也是杜家。
怎么都是自己的妹妹受难,如今还牵连到了无辜的应识微,蒋川情绪低迷不振。
应识微只觉得大开眼界,这个所谓的县太爷之子,今日受辱,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没脸再来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