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姜书漫和应识微陆嘉音二人聊天时说,是因为还没有想法,仅此而已。
霍行湛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过这件事。如今她有念头了,便与霍行湛开始准备着了。
提到孩子,应识微想起齐骁那晚把她困在怀里,让她与霍修泠和离。
若是有了和霍修泠的孩子,齐骁的一时起意,会不会也因此而打消念头。
应识微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她不想她的孩子会是因为这样的理由成为她的孩子。
她不能将孩子当做博取自由的筹码。
应识微坐在窗边发呆,心事重重。
霍修泠进房时刻意制造了点声响,以免吓到她。
走过去从身后环着她:“识微,信不在大理寺。”
卷宗清清楚楚写着应远山、应随父子的罪名。
通敌。
信不在大理寺,只有两种可能,那就是在阆州时就已被销毁,要么还在齐骁的手里。
应识微转身回抱他,将脸贴在他温暖的胸膛,所答非所问:
“修泠,我想离开这里。”
霍修泠没有问她再次拒绝查清真相的原因。
“好,我准备些东西,安顿好他们母子,再和大哥说一声。”
应识微抿唇,抬头望着他:
“你不问我缘由么。”
霍修泠摇头:“你的想法就是你的理由。”
应识微的唇少了往日的光泽,细小的褶皱令她看起来消沉疲倦。
“修泠知道我入宫见了他。”
霍修泠往一旁移开目光,略显僵硬地颔首。
她神情悲戚,缓缓启唇:“那你可知道,他已经发现你的传言是假的。”
霍修泠其实自己有预感,但他没有办法确认,如今听到应识微坦言,自己内心最后一点侥幸也没有了。
应识微起初很是怀疑,齐骁为何得知这副在她看来滴水不漏的伪装。
想破脑袋,终于在记忆里想起除夕那夜。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其实就是齐骁。
她不敢去想齐骁为什么那天会出宫,为什么偏偏自己能遇上他。
牵着霍修泠的手:
“修泠,我很自私。我只想我们能好好的,离开禉都好不好,哪怕隐姓埋名。”
霍修泠又何尝不自私,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识微,我愿意的。”
齐骁已经没有再让人盯着她了,但已经过去三天。
和离到底有什么难的,需要说三天。
实在不行让他出手算了。
齐骁逐渐暴躁,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命人送到应识微手里。
此时只有霍修泠在应识微的卧房里,窗边轻响后,他刻意等了几息才开窗,指尖捻起窗台上那张小小的纸条。
霍修泠不耐烦地打开看一眼,随后在灯上点燃,快要烧到手时将其丢进了篆香盏中,随后盖上。
应识微回到卧房,发现霍修泠早已在等她,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案上。
一见到她,霍修泠立马眼睛一亮,起身朝她走过去。
“识微,宴春台还需要几日才能解决,有些事要慢慢交代刘仑松。我们决定了要离开,让他一年之后再关门大吉。”
把应识微直挺挺地抱起来,走到床边把人放下。
应识微连忙勾着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去。又不禁问他:
“你这么多年的心血,真的不要了吗?”
霍修泠和她面对面坐着,无所谓地笑:
“心血算不上,说到底,也只是替人办事。”
太子已死,他现在不效忠任何人。
况且,最该欺骗的人也发现了传闻是假的,还装不装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
齐骁等了一个晚上,回去复命的暗卫尸体在后方被抬走,齐骁面无表情地擦拭短剑上的血。
一连几天,齐骁唤应识微入宫的纸条,都到了霍修泠手里,应识微完全不知情。
霍修泠出门继续交代宴春台的事情。如今陆嘉音早已出了月子,府里的事她也重新接回去了大半,应识微落的清闲,便在卧房收拾东西。
若是不出意外,后日就可以出发去岚川。
湘橘在临水居门口,被守门的府卫叫住,说是外面来了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要求见应识微。
应识微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你说的是聂心儿?”
湘橘忙点头:“是的小姐,奴婢还亲自去门口瞧了一眼。”
应识微放下手里的首饰杂物,打算出去看看。
聂心儿方一看到她,本就急的眼睛通红,这下更是径直哭了出来。
她急的要下跪,应识微眼疾手快拉着,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你找我,是出什么事了?”
聂心儿脸上遍布泪痕,接过应识微的手帕但紧紧攥在手心,抬起袖子用力擦掉眼泪。
努力压下自己的哭腔:“应小姐,有人要挖你父兄的坟,他抓了双儿让我来找你,带你去见他……”
应识微脑子瞬间空白,听不到周遭的声音,耳边只有尖锐的鸣响。
她不知该做何反应,目光涣散,喃喃:“是齐骁……?”
聂心儿疯狂点头。自己来前,那人用聂双儿的性命要挟她,让她到建平侯府把应识微叫来。
那人告诉她他叫齐骁,是大梁的皇帝。
她心里无比谴责自己就这样连累了应识微。
应识微呆滞地让湘橘准备马车。
捎上聂心儿,方一停下,应识微飞快下了马车,向墓前跑去。
眼前的场景,让应识微幻视她成婚第一年的除夕,遇到他在皇陵的那个大坑活埋人。
他不过轻轻一抬手,那些人的性命转瞬即逝。
金吾卫围着她父兄的坟墓,人手一支锄头,正从顶上开挖。
而齐骁手里还掐着聂双儿的脖子。
应识微头发凌乱,这样的景象几乎让她丢了魂魄,嗓音哑的可怕:
“住手……放开她。”
齐骁听闻身后的脚步声,懒懒散散转头,似笑非笑:
“微微,非要孤这么做,才肯见我么?”
应识微不知他话中何意,只知道聂双儿活生生一条人命,在他手掌下就要失去性命。
“陛下,有话好好说,先放开她!一切罪责我一个人承担!”
她顾不上一旁父兄正在被挖的坟,着急地去扒齐骁的手。
聂心儿在他脚边跪下,哭着说尽恕罪讨饶之言。
齐骁甩开了满脸通红的聂双儿,聂双儿小小的身子狠狠摔去一边,好在聂心儿及时手脚并用接住了自己妹妹。
“双儿!”
应识微惊呼,想要伸手去拉,反倒被齐骁一把拉住手腕。
他目光至始至终放在应识微身上:
“孤每一天,都写了字条派人交给微微,你都当做没看见。
“是不是想要孤派人亲自到侯府大门口接你入宫。”
应识微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底闪过迷茫:
“什么字条……?发生了什么?”
齐骁仔细端详她眼里的迷茫,不像假的,那只有一个可能。
霍家那个小白脸做的。
既然如此,齐骁不怪她。
小白脸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但现在齐骁不打算告诉她了,他站了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就准备往马车走去。
“无事。跟孤回宫去。”
她不肯走:“等等。”
齐骁看她主动拉他手让他停下,他不得不止步。
应识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挖坟的金吾卫,再望向他:
“齐骁哥哥,我愿意跟你走,你快让他们停下,恢复原样好不好。”
齐骁眼底莫测,斜睨了她一眼。
他看起来脾气很好吗。对仇人的尸骨也要敬重几分。
但是看在应识微来的还算及时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
抬手示意他们不必再挖。
应识微内心虽松了口气,却有不甘。
明明她的父兄没有做错任何事,如今她却还是处处受制于人,连保全他们最后的体面都需要央求害他们性命的刽子手。
她被齐骁揽着走,还在回头见湘橘正目光担忧地看着她,就差跟上来了。
应识微回头,目光投向站立难安的湘橘:
“湘橘,你先回去吧。”
湘橘绞着手指,只好点头。
聂心儿看着应识微被带走,怀抱着聂双儿安慰,自己也泪流满面。不知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被迫出卖应识微的愧疚。
应识微上了齐骁的马车。
马车外形低调却内饰物品应有尽有,格外宽敞。
她自觉地坐在齐骁的腿上,双臂环在他的腰间,仰脸看他:
“齐骁哥哥,你都没告诉我字条的事。”
齐骁似笑非笑,低眸望进她的眼睛。
对她识相的样子很满意,但她还是不会先讨他欢心再提要求。
“不知道就不知道,也不许再问。”
应识微一头雾水。若真的没有事,为何还要大动干戈又是挖坟又是以别人性命相迫她来见他。
她觉得没劲,便不想再缠着他问那些问不出来的东西,打算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一旁。
齐骁跟她分开了那么多日,岂会让她离开自己半步。只有两个人的地方,何须保持距离,应当时刻亲密才是。
他把人捞了回来,吻上日思夜想的唇瓣。
应识微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又快又急的吻夺去了大半的呼吸。
怕他如上次一般连喘息的缝隙都不给,应识微抬手推拒,他的胸膛与肩膀却不动分毫。
而齐骁怎会不知道她的意图,握着她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应时微那点抗拒根本不够看,反而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但她却没有了窒息感。不知是不是齐骁学会了换气的缘故。
齐骁还是听了教习之后第一次试这样亲法。感觉还不错。
让她休息一会,他眼底幽深,盯着眼前唇齿微张喘着气的应时微:
“微微没有别的话要问了?”
她从前可是总问他有没有想她的。
应识微脑子有些混沌,但还是点头:“有。”
齐骁好整以暇,等待她的下文。
应识微手里抓着他胸前的衣物,眼神略显责怪:
“齐骁哥哥,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两个女孩,拿她们要挟我。”
齐骁唇角那丝笑意尽数收敛,默然半晌。
应识微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不过他一直喜怒无常,她猜不透。低下头:
“齐骁哥哥,是你让我问的,你不能因为这个生我的气。”
齐骁冷哼一声,上半身往身后一靠:
“姐妹俩给你那个爹和那个哥铲坟头草呢,不然孤的人会这么好挖。”
应识微怔了怔,说没有讶异都是假的。
怪不得那年去祭拜,看不到坟前荒草丛生,原是她们一直在替她照看。
她不过一饭之恩,姐妹俩竟当起了她父兄的守墓人,一当就是三年,直至今日。
应识微眼睛有些酸涩。
聂家姐妹俩又何尝不是因为她而被连累。
应识微知道今日即便没有她们,齐骁也会用别的方法通知她,让她亲眼目睹自己父兄的坟被挖。
齐骁看她这副模样,不屑道:
“这就感动了?”
应识微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也总比他这种冷心冷血的人好,从前就是如此,不管她怎么做都无法感动他。
不过她已经不会再将他放在眼里心里了。
她这点小动作被齐骁收进眼底,仿佛从前偷偷溜进冷宫的小姑娘又回来了一般,齐骁手臂一抬,两人身位瞬间转换。
她被他居高临下桎梏着,应识微只听闻他看似平和的逼问:
“微微,上次交代给你的事,你和霍家那小子可说了?”
应识微的半张脸都在他的掌心。她的温度她的触感都令他体内每一处角落疯狂叫嚣。
她被困在齐骁身形的阴影里,抿了抿唇,摇头。但此时指尖也抚上他手背:
“齐骁哥哥,我和修泠好歹做了三年夫妻,给我一点时间……”
齐骁脸色骤变,瞬间冷下。死死盯着她,好似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实性有多高。
显然应允是假,敷衍是真。
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天,现在告诉他还需要等。
当初就应该给她划定时间界限,免得她又开始她一贯的阳奉阴违。
“多久?”
齐骁声线没有起伏,但周身的寒意凸显着他此刻的不高兴。
应识微试探地说了个时间:“一月。”
齐骁冷笑一声:“还真是敢说。”
“孤只给你十日,十日之后还解决不了,孤就亲自解决。”
毕竟本就是他当初一念之差,将她许配给了别人,若世上有后悔药他第一时间就喝了。
应识微唇角向下,情绪转淡:
“陛下,我知道了。”
齐骁眉头一蹙:“差不多就行了,能有多舍不得。”
总不能真的爱上了霍家那个小白脸。
应识微懒得和没有正常人情感的人说那么多。
但是齐骁见不得她对他没有回应,就当应识微默认了就是舍不得霍修泠。他捏着她下巴:
“孤说十日,微微到底有没有听清楚?”
应识微被迫直视他:“知道。这十日你不许插手。”
齐骁眼缝一眯:“微微,你还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
应识微就着他的指尖的力度,抬起下巴印上他的唇:
“这样算么?”
亲完人还一副无辜的样子,齐骁怎会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轻触,低头狠狠噙含她饱满柔润的两片唇瓣。
湘橘回到家,左等右等,终于等到霍修泠回来。
天已经黑尽,霍修泠只见到湘橘焦急地在门口来回踱步。
一看到霍修泠,湘橘急忙跑过去:
“姑爷!”
霍修泠心下浮起一丝不安。
“湘橘,识微呢?”
湘橘最终还是按照应识微的意思,与他说明:
“姑爷,陛下带人挖了老爷和大少爷的坟要挟小姐前去,小姐没有办法,只能跟陛下走……小姐还交代了奴婢,要和姑爷说不要做傻事,她知道怎么应付……”
知道她说的老爷和大少爷是指应远山和应随,霍修泠双手紧握成拳。明明就差一点点,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好,我不会。你回去吧。”
他没有回自己的卧房,径直去了应识微的房间。褪去外衣,躺在还有她味道的被褥和枕头,试图麻痹自己。
应识微陪着他用了晚膳后,齐骁要去御书房一趟,便叫人带她到了一处宫殿,牌匾上题字——紫荣。
宫人四五,围绕着她前后贴身侍奉,应识微并不习惯如此,但她没法将自己当做这宫里的主子,只当是客,听从安排便罢了。
进来两个宫人为她解了发饰,随后给她准备沐浴,应识微无所适从,最终还是屏退她们自己宽衣。
应时微拿起准备好的衣裙,藕荷色的后妃装束,她一时抗拒,想拿原本的衣服穿上,却发现竟被宫人不知不觉收走了。
她一时无可奈何,捞起那件衣裙穿了起来。
莫名的合身。
应识微不确定齐骁还会不会来,她只能在案后的座椅中坐下等。
等了许久,才听闻外面有声响。
她起身还未走到门口,齐骁已然跨步进来。望见应识微不再是那副有夫之妇打扮,倒像是等着他临幸的妃嫔。
不过此等愿景,很快就会成真的了。
齐骁接住想要往外走的应时微,她的体温和她的香气占据着他每一处毛孔。
天色已经很晚了,应识微很想问他什么时候让她回去。
虽说白日在马车上提前交代过湘橘,自己会跟齐骁走,让她和霍修泠说明情况让他别担心。
她扑进他的臂弯,话到嘴边又转了一个弯,不至于如此生硬:
“齐骁哥哥,为什么总是让我等你?”
应识微知道齐骁作为皇帝日理万机,却也想试探些什么。
而听到齐骁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她想见他,责怪他太忙没有陪她。
他拦腰抱起应识微放在她身后的桌案上:
“平日孤都是深夜才得空处理那些破事,今日微微来了,孤当然要早些完成,剩下的时间都是你我的了……”
齐骁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和颈侧。
应识微禁不住瑟缩起脖颈,桌案隔着衣物透上来凉意令她身躯有些发颤。
齐骁居高临下地将她困在他的胸膛之间,嗓音嘶哑:
“微微,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