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姜书漫肯定不会留在建平侯府的。
霍行湛至此才反应过来姜书漫生气,是因为他遇到点事情就寻死觅活,不考虑其他人。
他已经惭愧到把头完全低了下去,觉得没脸再面对姜书漫。
姜书漫看他那样知道他是知道错了,也不好苛责一个生吞石灰的勇士。
“行了,大夫说你接下来三日都不可以讲话。下次想死之前,就把和离书先给我签了。”
霍行湛又猛地看向她,眼里的质问都要溢出来了。
姜书漫坦然地回视:“我看你想死的很,我还不能为自己做打算了。”
霍行湛被逼急了,跪在床上抓住姜书漫的手疯狂摇头。
经此一来,二夫人只得先歇了给霍行湛纳妾的念头。
过了几天,有大夫悄悄进了大房的院子,又悄悄离开。
陆嘉音怀孕了。
霍听澜激动地把她抱在怀里,狠狠亲了好几口:“我待会给母亲去一封书信,她听到这个消息定然高兴。”
喜悦后他捧着陆嘉音的脸,认真且严肃:“待胎像坐稳了再与家里人说,到那时,我再与她一一清算。”
提到二房那位,霍听澜脸色瞬间化作冰冷。
到现在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去年不再佩戴扇阳枝香囊后,陆嘉音至此才重新有孕。
陆嘉音也认真点头。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她是一定要护着的。
且不说那位不是霍听澜的亲娘,如今爵位在霍听澜手里,他们才是建平侯府真正的主人。
去年弄清楚香囊的危害后,应识微和姜书漫都没有声张,把这件事当做秘密咽进了肚子里。
陆嘉音怀孕后少去了些蕙兰居,主要是怕二夫人看出什么端倪。姜书漫也因上次纳妾风波,对这位婆母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请安更是来都不来。
应识微只照常按着礼数,该去请安的日子也不推脱。
三个月后,霍听澜休沐在家弄了一场家宴。
他特意叮嘱了霍修泠不许乱跑,家宴当天要在家。陆嘉音亲自去了姜书漫院里,希望全家一起吃个饭她能来,姜书漫和大房没有仇,自然应下了。
应识微大概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了,内心竟然开始为霍修泠感到轻松和愉快。
霍修泠看她总是走神,惩罚性地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在想什么呢。”
被他圈住腰肢,应识微回过神,回吻他一下:“在想大哥今日办家宴的事。”
霍修泠不着调地笑笑:“我觉得,肯定有好戏看。”
应识微心里夸赞他猜的准确,但嘴上什么也没说。
人都到齐上桌后,霍听澜没有先说事,而是让大家先吃饭,吊足了胃口。
他本意不是如此,而是先要让怀孕的陆嘉音吃饱。
二夫人如今说话没有像之前一般四处得罪了,只是配合霍听澜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不再多言。
因为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说多错多。
给陆嘉音擦了嘴,霍听澜便说出了此次家宴他要宣布的事。
那就是陆嘉音已有三个月余的身孕,家宴结束后府里上下都有打赏。
全场的下人都在欢呼,恭喜侯爷贺喜侯爷此类的吉祥话。
应识微和姜书漫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安心来。
陆嘉音此番也是苦尽甘来了。
霍修泠自然注意到了应识微和别人眉来眼去,他胆大包天地在桌下牵住她的手。
应识微面色自若,手上稍用力地捏了回去,让他安分一点。
霍修泠却将手指塞进她每个指缝里,十指相扣。
明明是件大喜事,只有二夫人在原地,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脸上憋不出半点笑容,手里拿着筷子久久没有动作。
霍听澜把话头引向了她:
“二娘,嘉音怀孕了,您没有给大孙准备些什么吗。”
二夫人回神,僵硬地笑了声:“这,嘉音怀孕了怎么没有同我提前讲一声呢,害我……”
霍听澜有些惊讶:“今日是家宴,我以为二娘能猜到的。不过无妨,补上就是了。”
二夫人面上的笑格外勉强:“是啊,我这便过去仔细看看,给孙儿些什么好。”
她说着,正撑着桌面准备起身离开。
霍听澜端坐在一侧,让人用托盘呈上了两样东西。
“二娘留步。”
二夫人死死盯着下人呈上来的东西。是当初他成婚后她送给陆嘉音的香囊,旁边是一朵娇艳的天禄花。
霍听澜拿起香囊:“这扇阳枝香囊,您让嘉音随身戴着,又将家里的花草全部改种了天禄,不知母亲可知道扇阳枝与天禄花气味融合能够避孕的功效?”
二夫人眼前一片黑,强行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故作惊讶:
“竟是这样,母亲闻所未闻。”
霍行湛只在一旁给姜书漫夹菜,听到这里,他也有些反应过来,自己母亲貌似做错了事,如今大哥在讨伐她。
他不会向着那个他早已感到陌生的母亲。更不会因为她得罪大哥,顶多最后保住她性命,让她体面地活过余下的后半生。
所以他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霍听澜并不打算再维持她长辈的体面。
“可二娘当初不是因为略懂一些药理,才进的侯府嫁给父亲的吗。”
二夫人哑口无言,半晌,竟笑了出来。
看到置身事外的亲儿子,她也没有再辩解的打算。
“事情你都清楚了,如今嘉音没出什么事,又怀上了长孙,侯爷还要对我一个老太婆赶尽杀绝不成。”
她眼中没有悔过,只有自己虽使手段却未酿出大错的有恃无恐。
霍听澜摇头:“赶尽杀绝说不上。听澜只请母亲保全体面,自行剃度出家,永不再踏入建平侯府一步。”
二夫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陆嘉音还好好的就够了,我如今是侯府的主母,听澜,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霍行湛痛苦地吐出一口浊气,他站起来深深地给霍听澜鞠礼:
“抱歉大哥,我不知道母亲犯下如此大错。行湛不愿再给大哥添麻烦,如今我已有官职,吏部分了官邸,明日我便与书漫搬出侯府。”
二夫人听闻霍行湛还在讨好霍听澜,丝毫没有开口为她一个亲娘说一句话,气上心头:
“行湛!你说这些干什么?娘是要统管侯府的,岂能跟着你去那小小的官邸闲着?”
霍行湛神色不改:“我如今是要与侯府分家,只与书漫搬出去,没有和娘您一起的意思。您要听大哥的,出家去吧。”
这样对谁都好,能保全她下半生安然无恙了。
说完,他也无心再留下,牵着姜书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二夫人身形一歪,笑着笑着哭了出来。
霍听澜让她出家她没有哭,自己的亲儿子宁愿分家也不愿带走她,她却哭了。
她处心积虑了半辈子,为的都是她的儿子。
最后儿子却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