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南南。”何屹舟捧起纪知南的脸，手指擦过他的脸颊，“你看着我，南南，你看着我。”

纪知南神情恍惚，但还是听话地抬眼看他。

“你还活着，纪知南，你是真正活着的。”何屹舟看得一阵心疼，纪知南的眼泪跟珠子似的一颗颗往下滚，很快打湿他的手心。

他牵着纪知南的手放在自己的脸旁，用唇去吻纪知南的手心：“你看，我也是真实存在的。”

纪知南的手像是被刚才的那个吻烫了一下，不禁蜷缩。

他止住了哭泣，手摸过何屹舟的嘴巴，滑过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的眼角。

“你哭什么呀？”纪知南问他，“你怎么也流眼泪了？”

何屹舟这才意识到，他的眼角湿湿的。

他怎么会哭呢？他又不是人，他并没有人类的情感，可是他流眼泪了。他会为纪知南的开心而开心，会为纪知南的难过而难过，与纪知南相处的这小半年里，何屹舟透过纪知南的眼睛看过太多东西了……

……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这样看过许多。

他为什么会哭呢？

“因为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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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知南甚至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等他坐在酒店房间的大床上，看见床头放着的智能手机，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他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父亲不认他。

他知道了自己亲生母亲的下落，只是母亲早已去世。

纪知南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现。他垂着眼睛扣新手机的包装盒。

这些是司机小哥送给他的，说是金明买的。他在酒店哭得稀里哗啦，是何屹舟哄了许久才把他从崩溃边缘哄回来。他刚平复好心情，司机小哥就从外面回来了。

他说他送他回酒店，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好像没看见纪知南刚哭过的红红的眼睛。

何屹舟全程都在，靠在他身边，牵他手搂他肩膀，在他耳边轻声絮叨许多，跟纪知南说他在，他一直都在。

纪知南没有理他，任由何屹舟动作，却不给他任何反应。

何屹舟知道纪知南需要时间，他不在乎纪知南怎么对他，他只想纪知南好好的。

已经很久幸福值没有任何波动了，何屹舟很担心纪知南的状态，无关任务进度，仅仅是纪知南这个人。

他坐在纪知南身后，从纪知南的背后把他搂进怀里，帮纪知南把包装盒拆开，把里面的手机拿出来，插上电话卡，开机，把他的电话存进电话簿里。

做完这一切后，何屹舟转头，发现纪知南一直在看他。

“怎么了？”何屹舟轻声问。

纪知南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何屹舟还是那样看他。

纪知南的唇并没有离远，他吻过何屹舟的眼睛，吻过何屹舟的鼻尖，最后这个吻又落在何屹舟的唇上。

纪知南亲过他许多次，最开始的那次意外，不久前的情不自禁……无一例外，前面几次纪知南的亲吻更像是恶作剧，不管他亲他是为了什么，至少何屹舟每一次都能在亲吻中体会到纪知南是开心的。

这次不一样。

纪知南的吻急切、颤抖，比起吻，这更像是小动物没有安全感的蹭蹭。

他在确认何屹舟的存在。

“我是真的。”何屹舟抱住纪知南的腰，和他一起倒在床上。

纪知南摸摸何屹舟的眼睛：“可是只有我能看见你，他们都看不见。”

“因为我是系统。”

“万一你是我的幻想呢？”

“不会的。”

纪知南笑了：“我要怎么相信呢？”

“幻想不会牵着你的手。”

何屹舟把纪知南的手牵在怀里。

“幻想不会亲你的脸。”

何屹舟的嘴唇碰了碰纪知南的脸颊。

“幻想不会把你抱进怀里，哄你、爱你、一直陪着你。”

何屹舟把纪知南揽进怀中，贴着他头顶柔软的发丝，感受怀中人儿的颤抖。

“我只有你啦……”纪知南紧紧抱住何屹舟，“你不要走好不好？哪怕任务完成了……”你也不要走好不好？

纪知南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他跟着眼泪一起吞进了肚子里。一个人生活太孤单，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他在何屹舟的怀里没有哭。

何屹舟听出来纪知南没说出口的话，他现在还不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很多东西他也不清楚。

“不走。”何屹舟叹了口气，“我不会走的。”

至少我会陪你一直到任务的最后。

纪知南喘息着。

“没有人在乎我……”纪知南说，“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个累赘。我不是李婷纪军的亲生孩子，那我就不对他们再抱有任何期待；但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的亲生父亲也不要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的活着，哪怕再困难再辛苦，他也在努力的活着。

好久以前，像是在上辈子。他为生计发愁为未来发愁也没有放弃活着，他上学他打工，他没放弃过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祝时言的父母找到祝时言时，纪知南是很开心的，开心之后他也在想，自己的亲生父母会不会也像祝时言的家人一样？他期待过，幻想过，哪怕真正见到金明后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象早就被纪知南抛之脑后……可真当做了两辈子的梦碎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太疼了。

他不奢求其他任何的东西，不去想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只要他们是纪知南真正的家人，只要他们爱他。

而纪知南只是想……有人是爱他的。

“我爱你的。”何屹舟说，他吻掉纪知南眼角的泪水，“时言也爱你，王黎也爱你，陶老师爱你，你妈妈……也爱你。”

“我妈妈死掉了。”纪知南说，“死在找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