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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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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姜念回到学校,温酒回到公司,两个人又恢复了那种聚少离多的状态。

但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姜念发现温酒变了。不是变得热情洋溢、甜言蜜语,温酒永远不可能变成那样的人。她变的是那些细枝末节——以前她回消息是“嗯”“好”“知道了”,现在她会多打几个字,“今天冷,多穿点”“论文改得怎么样了”“别熬夜”。

偶尔还会发一个表情包。

虽然那个表情包通常是系统自带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微笑脸,但姜念已经很满足了。

因为那是温酒在努力。

一个不会表达的人,在学着表达。一个害怕亲密的人,在学着靠近。一个习惯了孤独的人,在学着让另一个人走进她的生活。

姜念觉得,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但爱情最好的样子,往往也是最脆弱的样子。

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姜念在实验室改那篇被拒的论文。按照温酒给的建议,她补充了实验数据,重写了讨论部分,整个论文的质量提升了一个档次。她正准备重新投稿,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姜念女士吗?”对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正式,带着律师特有的那种谨慎和疏离。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温酒女士的律师,我姓周。”对方说,“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姜念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律师?温酒的律师?为什么温酒的律师会给她打电话?一股寒意从她的后背升起,像有人在她的脊椎上浇了一盆冰水。

“您请说。”

“请问您和温酒女士是什么关系?”

姜念的手指收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那个词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

“我们是……朋友。”她说,不知道为什么,说“朋友”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点虚,像是做贼心虚,又像是一种本能的对这段关系的保护。

“朋友。”对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不确定,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含金量,“那请问您是否知道,温酒女士最近在处理的几起诉讼案件?以及她个人资产的一些变动情况?”

姜念的心跳更快了,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里的不安已经藏不住了,“温酒出什么事了?”

对方沉默了两秒。那两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很抱歉,我可能不该打这个电话。”周律师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歉意,“我以为您是她的……近亲属。但既然您只是朋友,那打扰了。”

“等等!”姜念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惊得窗外树上的鸟扑棱棱飞了起来,“您说的诉讼是什么意思?温酒遇到麻烦了?请您告诉我。”

“这些信息我无权向您透露,如果您想知道具体情况,建议您直接问温酒本人。”周律师说完这句话,像是完成了一项不太愉快的任务,匆匆道了再见,挂了电话。

“喂?喂!”

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姜念握着手机,站在实验室里,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在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

她立刻拨了温酒的电话。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被挂断了。

她盯着屏幕上“对方已挂断”那五个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温酒挂她的电话?温酒从来没有挂过她的电话。

她又拨。

又被挂断了。

她拨了第三次,手指在屏幕上发抖,差点按错键。这次响了很久,一声一声地响着,每一声都像在拉紧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终于,接通了。

“温酒!”姜念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更加汹涌的不安。

“我在开会。”温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悦,还有一种姜念从未听到过的疲惫,“怎么了?”

“你公司的律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姜念说,语速很快,像怕被打断,“他说你在处理诉讼,还说你在变动个人资产。温酒,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念以为信号断了,久到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确认通话还在继续,久到她的心跳从狂乱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钝痛般的节奏。

“温酒?”

“没什么大事。”温酒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种平静是假的,姜念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刻意压制的、像在冰面下按住的暗涌。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滚。

“公司之前的一个合作方出了些问题,在走法律程序。资产变动是正常的税务规划,你不用担心。”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在开会。”

“你以前开会也会接我电话。”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入了温酒为自己构筑的防御工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更长,长到姜念能听到电话那头温酒的呼吸声——不均匀的,时轻时重的,像一个人在压抑着什么。

“姜念。”温酒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而是一种疲惫的、近乎于放弃的声音,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

“有些事情,我现在不能跟你说。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温酒,你听我说。”姜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不要一个人扛。你答应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苦涩的、认命的、带着自嘲的笑。

那声笑让姜念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因为她听出来了——那是一个已经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的人,在面对关心时最本能的反应。不是拒绝,是不相信。不相信真的有人愿意分担她的重担。

“好。”温酒说,“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姜念站在实验室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北京二月的夜晚,风很大,吹得窗框嗡嗡作响。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像黑暗中的孤岛。她想起温酒每天工作到凌晨,想起她说“我习惯了”时的表情,想起她办公室那张窄窄的单人床。

她总觉得温酒有什么事瞒着她。

而且是很大的事。

那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掉。她试图说服自己是想多了——温酒只是太忙了,公司的事情她不了解,律师打电话可能真的是什么正常的法律程序。

但女人的直觉是一种不讲道理的东西。

她知道有事。

她知道温酒在瞒她。

她知道温酒又在做那件她最擅长的事——一个人扛。

---

第二天,姜念请了半天假。

她跟导师刘教授说身体不舒服,刘教授二话没说就准了,还叮嘱她好好休息。姜念心怀愧疚——她身体没有任何不舒服,不舒服的是心。

她直接去了酒泉科技。

出租车在二环上堵了四十分钟,她坐在后座,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机壳。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她和温酒在湘西过年时拍的,两个人站在外婆家的柚子树下,姜念笑得很灿烂,温酒的表情依然淡淡的,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到的弧度。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怕看到温酒疲惫的样子,也许是怕听到更坏的消息,也许是怕——最怕的那种可能——温酒见到她的时候,眼睛里不再有光。

出租车停在酒泉科技楼下,姜念付了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看到她,这次没有拦,甚至没有通报。

“姜小姐,您直接上去就行。”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同情,这让姜念的心又往下沉了一分。

电梯上了二十八层。

门打开的时候,陈秘书正在整理文件,听到电梯响,抬起头来。看到是姜念,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色。

“姜小姐?温总今天没有约您啊。”陈秘书站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在医院里说话。

“我知道,我是临时来的。”姜念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温总在吗?”

“在是在,但是……”陈秘书犹豫了一下,目光往办公室的方向飘了飘,又收回来,“温总今天心情不太好,您要不要先跟她约个时间?”

姜念没有理她,直接走过去敲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温酒的声音。

那声音让姜念的脚步顿了一下。低沉,沙哑,像是一块粗粝的石头在地上拖过。那不是温酒平时的声音,平时的温酒即使冷淡,声音也是清冽的、干净的。但这个声音像是一个说了太多话、抽了太多烟、睡了太少觉的人发出的。

姜念推门进去。

然后她愣住了。

办公室里乱得不像样子。

桌上堆满了文件,不是平时那种整齐的摞放,而是乱七八糟地散着,有些还掉在了地上。地上有几个快递箱,敞着口,里面塞满了纸张。书架上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有几本横躺在其他书的上面,像被什么东西粗暴地对待过。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很暗,整个房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洗劫过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味——烟味、冷掉的咖啡味、打印纸的油墨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属于“长期有人住在这里”的沉闷气息。

温酒坐在办公桌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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