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温酒决定去见林远山。不是通过苏念秋,是她自己。她查到了林远山老婆住院的那家医院,买了一束花,去了。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她不想再等了。她已经等了四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医院在浦东,很大,很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床单,像一个一尘不染的冰窖。温酒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了,四周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找到林远山老婆的病房,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头发稀疏,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林远山坐在床边,握着女人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哭。温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她想起四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母亲的病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低着头,哭得浑身发抖。她知道那种感觉——那种“我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那种“为什么是她不是我”的不甘,那种“如果她能活下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绝望。
她敲了敲门。林远山抬起头,转过身,看到温酒,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脸上有干了的泪痕。他看到温酒手里的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的无奈。
“温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温酒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也来看看她。”
林远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坐吧。”他说。
温酒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床上的女人。女人睡得很沉,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她的手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像沙漏里的沙。
“她怎么样了?”温酒问。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不好。”他说,“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年了。”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她说。
“你对不起什么?”林远山苦笑了一下,“又不是你让她生病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温酒擦了擦眼泪,“我是说,你为了给她治病,欠了周远的钱,被他控制,做了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很抱歉,你经历了这些。”
林远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老婆的手,那双手很瘦,瘦到只剩骨头和皮肤,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像一张密密麻麻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