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在乎。”她说,声音很小,但姜念听到了。
两个人在会议室门口抱了很久,久到最后一个离开的员工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那个人没有惊讶,没有鄙夷,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也许所有人都知道了。
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爱一个人从来都不需要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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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酒带姜念去了一个地方。
是酒泉科技原来的办公楼——那栋她已经卖掉了的楼。
大楼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一楼大厅还亮着几盏。温酒站在大楼对面,仰着头,看着这个她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七年前,我站在这里,看着这栋楼,跟自己说:温酒,这是你的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梦,“那时候我有八个人,一百万启动资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的产品。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什么都有。”
姜念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现在我又什么都没有了。”温酒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这次,我觉得我什么都有。”
她转过头,看着姜念。
路灯的光落在她们之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因为你。”温酒说,“你在这里。”
姜念的眼泪掉了下来。
“温酒。”她哭着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让我哭?”
“你哭起来好看。”温酒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梨花带雨。”
姜念破涕为笑:“你学会用成语了?”
“跟你学的。”
姜念看着她——温酒的眼睛里没有空洞,没有疏离,没有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冰。那双眼睛里有光,有温柔,有爱,有对未来不确定的忐忑,有对此刻拥有的珍惜。
那双眼睛,像一面湖水。
清澈的,安静的,深不见底的。
“温酒。”姜念踮起脚尖。
“嗯。”
“我想亲你。”
温酒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里是大街上。”她说。
“我不在乎。”
温酒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低下头,吻了姜念。
在卖掉的大楼前面,在路灯底下,在七月的晚风中。
这个吻很长,很深,带着眼泪的咸味和夏天的燥热。
温酒的手插在姜念的头发里,姜念的手抓着温酒的衣服。两个人都闭着眼睛,感受着彼此嘴唇的温度和柔软。
这个吻不是试探,不是索取,不是任何有目的的、有指向的、有企图的东西。
这个吻只是一个吻。
是两个人在经历了所有的一切之后,依然选择靠近彼此的证明。
吻了很久,久到路过的行人开始吹口哨。
姜念红着脸推开温酒,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他们吹口哨了。”她的声音闷在温酒的衣服里。
“嗯。”温酒说。
“你不害羞吗?”
“不害羞。”温酒的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我说了,我不在乎。”
姜念从她的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温酒脸上,她的表情很温柔,温柔到姜念觉得这不是真的。
“温酒。”她说。
“嗯。”
“你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这样温柔。”
温酒想了想。
“不会。”她说,“我还是会发脾气,还是会沉默,还是会做一些让你生气的事。”
“那你改吗?”
“我尽量。”
姜念笑了。
“那就够了。”她说,“我不用你完美。我只需要你努力。”
温酒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她说,“我努力。”
两个人牵着手,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北京的七月,夜晚的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一团温热的棉花。路两旁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说什么秘密。
“温酒。”姜念突然说。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我最喜欢你的,不是你的聪明,不是你的成功,不是你对我有多好。”姜念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是你受了那么多伤,还是没有变成一个坏人。”
温酒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本可以变成一个很坏的人。”姜念继续说,“你从小没有家,你妈妈走了,你爸爸不要你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漂了二十年。你本可以恨这个世界,恨所有的人,变成一个冷酷的、自私的、只为自己活的人。”
她停下来,看着温酒。
“但你没有。”她的眼眶红了,“你还是会在雪地里接住我,还是会注意到我今天没有用句号,还是会在我哭的时候给我递纸巾。你还是会在员工面前鞠躬道歉,还是会为了不变成自己讨厌的人拒绝投资。你还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受伤了,但心还是软的。”
温酒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看着姜念,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酒。”姜念伸手捧住她的脸,“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不是最成功的人,不是最厉害的人,是最好的人。”
温酒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把姜念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谢谢你。”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谢谢你看到我。”
姜念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胸口,听到她的心跳——砰、砰、砰,不快不慢,像一首安眠曲。
“我看到的。”姜念说,“我一直都看到。”
晚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路边的梧桐叶,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吹动了温酒心里最后一道墙。
那堵墙,在她十三岁的时候砌起来,用了二十年,一块砖一块砖地垒,垒得高高的、厚厚的,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但现在,墙倒了。
不是轰然倒塌,而是像沙堡一样,在潮水涌来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
潮水是姜念。
是她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小时的身影,是她凌晨两点坐高铁去上海的决心,是她一遍又一遍的“我在呢”,是她所有的耐心、温柔和不放弃。
温酒抱着姜念,在七月的晚风中,在卖掉的大楼前面,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哭得像个孩子。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永远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