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溺爱的粉丝早就被筛选完毕,留下的全是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妈粉和CP粉,评论也全是夸赞的话语。
【宝宝能够回来站在台上已经是最无敌的存在了,没关系!妈妈会永远偏爱你的!】
【宝宝,我唯一的宝宝,快回来!】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宝宝会呼吸,妈妈就会溺爱!】
云万壑放下手机,又点进微信,妹妹什么也没说。她在聊天框里徒劳地打下几个字,最后还是放弃了。真正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她已经忘记了那份心情,她对舞蹈没有热情,她只记得妹妹望着电视时泪水涟涟的眼睛和在舞台上跳起来时唇角的笑。
现在,她要在所有人的面前扮演那个爱着舞台的妹妹。
彩排过两次,确认好服装和镜头位置,云万壑缠上一圈圈的绷带,最后站到了镜头前,对着镜头露出微微的笑。灯光暗下来,她的心忽然迅速地跳起来,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某个噩梦在她脑海里重演。
直到灯光亮起打在她的脸上,耳机里传来节拍,她才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喉咙里有才发出过尖叫的紧绷感。
她把这一切搞砸了。
云万壑连指尖都绝望地颤抖起来,她不敢去看台下无数张饱含期待的面庞,但身后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提起来,她就像真正的木偶被摆动着。
她终于跟上了音乐开始做动作抓镜头,才发现那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走下台时工作人员笑眯眯的夸奖她们:“是新的设计吗?彩排的时候都没有这个动作,不过星月的表现力很好,连我也被吓了一跳。”
除去江映,剩下的人表情都不太自然,进了休息室,经纪人也是一脸凝重:“怎么了?今天没有吃药吗?”
助理从包里翻出舍曲林:“星月姐上次说吃完很想吐,她去开新的处方药,我就没拿出来过了。”云万壑在众人关切又担忧的视线里接过药,把它藏在拳头里假装咽下去:“刚才在舞台上有点头晕。”
“没关系,你扮演的木偶很合适。”
江映的话说出来,剩下的人也不好再指责她,云万壑坐在沙发上,苏岚慷慨地给她分享毛毯,她对着显示屏出神——云星月的感受和她一样吗?她这样的失误,会不会更快地加速结束云星月的职业生涯?
光想到这点云万壑就全身发冷,她没法控制自己地发起抖来,苏岚把她圈在怀里让助理拿暖宝宝。她几乎是抽搐起来,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她,而她清醒地没办法控制自己,像一个人演着一出滑稽戏。
“我先送你回宿舍,今天先休息半天,没关系的。”
经纪人一锤定音,云万壑被江映扶着上车,她开口想说自己没事,但坐到车内向外看,每一个张写满疲惫的脸在看见艺人后都鲜活起来,她们隔着铁栏杆高声地喊着她们的名字。
云万壑回头,江映就站在那里收信和对话,粉丝们像被引爆的炸弹那样快乐地炸开,那些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像电视剧里演的美满戏码,而电视机前的她在仓皇流泪。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没事。”
云万壑只能说这句话,她差点把云星月的一切都搞砸了,辜负了妹妹的所有期待,她想要从这里逃离,但却没处可去。就像无法存档的游戏,她在错误的选项里无法回头地一路飞驰。
到达房间,云万壑才给云星月拨去电话,她没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笨拙,只希望对方能尽可能地理解她的无力,让她从这里逃跑:“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太害怕了,我在舞台上把所有动作和节拍都忘记了。对不起,星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突然——”
“没关系。”
云星月的声音很平静,但隔着距离,并没有安抚到她的情绪。云星月冷静得像话剧的观众,冷眼旁观着失误的演员,连笑声都带着冷风般的凉意:“我的工作,毁在你手里不是比毁在我手里更好吗?起码我还能责怪你,不是吗?”
云万壑说不出一句话,她的妹妹在电话那头变幻出魔鬼般的面孔,她尝试着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使知道云星月看不见,她还是跪下来哀求:“我想回去,我根本做不了这些事情,我不能再留下来了,她们迟早都会发现的。”
她的恐惧编织出一张大网笼罩住她,而云万壑几乎没有逃跑的方向,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她听见云星月终于有了起伏的声音:“好啊,那你走出去,告诉她们你不是云星月,你是云万壑。这样你马上就能毁掉我了,不是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回去,这是你的人生——”
云万壑哭了起来,她甚至没有哭泣的理由,擅自接受妹妹的请求后在搞砸一切之后反悔。但她只想逃跑,迅速地逃回学校,或是逃到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把这段记忆缓慢地消除掉。
“我不会回去。你无论做什么都是你的意愿,不要装做请求我的意见来控制我,反正我的人生早就被我毁掉了,随便你想要做什么。”
“云星月!”
电话已经挂掉了。云万壑还望向手机,不敢相信那样的话语会从妹妹的口中说出来。她茫然地看向天花板,想向她从未见过的神寻求帮助,但这个世界是没有神的。
如果有,在恶意地旁观了她的诸多痛苦之后,那也不会是她的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