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门票放进大衣口袋里,朝李目子摆摆手,“走了。”
李目子吃得起劲,朝他挥手示意。
外头雪依旧下得很大,周启暄告别门口的张阿姨,就要迈步往江大走去。
“唉,小周,你等等。”
周启暄收回跨出的腿,在原地等待着往店里走去的张阿姨。
“拿上这个,遮遮风,别感冒了。”她将手里的格子雨伞塞入青年人手里,满眼心疼,像是看自己的孩子,“小周,雪天多穿点,还有,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好,谢谢阿姨。您到店里去吧,外面太冷了。”周启暄看着手中的雨伞,将它紧紧握在手心。
张阿姨应声,却依旧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一步一个脚印,鞋子上沾了不少细雪,风似阴晴不定的波涛,一波接着一波毫不控制地吹来,他的衣摆被吹起。
周启暄使劲拢住自己的外衣,用伞抵挡四面八方吹来的狂风。
他举步维艰地前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庆幸刚才接过了这把伞,不然到达江大时他已经变成一个流浪汉了。
“哗!”
“……”
周启暄错愕着从宽大的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夹带着雪的风毫无阻挡来到他的面前,原本被伞面覆盖的视线变成一片白色——
刚捂热乎的格子伞被风吹翻了,伞骨直愣愣地折在空中,伞面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哗啦啦地舞动着。
“……好背。”
周启暄站在雪中努力而又迅速地将不成样的伞收成原样…至少看起来是。
他看了眼手表便继续往前走,没过多久黑色大衣上就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这条街离江大有些距离,他一时半会儿走不过去,只好苦中作乐,走了两步后,在路边捧了一小堆雪,用力压实。
周启暄这会儿不怕冷了,两只手冻得通红,已经有点麻木了,他一手拿着坏掉的伞,一手向上抛雪球,慢悠悠地朝江大走去。
走到江大校门口,口袋里传来震动声。
“喂,老师。”
“启暄啊,我昨天刚到宜华市,太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等我回江市再联系你。”陈文山苍老却沉稳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今天没办法来观展了,你自己注意时间安排。”
周启暄应了一声,“明白,那下次我再去看您。”
电话那头响声杂音,似乎是小孩的咿呀声,老师孙女这几天周岁,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周启暄往陈文山办公室走的脚步一转,改变方向朝展厅走去。
这会儿天大亮,校园里不少学生赶着去上课,他修长的影子走走停停,和他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大美术学院坐落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被茂密的高大树木围绕在内,非本院的学生很难找到路。
美术学院唯一与外界接通的就是一条石径路,窄到只能由一辆三轮车通往,好在学生们没有怨言,勤勤恳恳上下课。
周启暄走在石径路上,隔老远便听到了哐当哐当的声音,没多久响声就停了下来。
他往前走就遇到了摆放了好些画的三轮车。
车前身着蓝色工装服的搬运工人苦着脸盯着坑坑洼洼不平整的石径路,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
“师傅,没事儿,往里面开吧。”他出声。
搬运工人一惊,抬起头见是周启暄,松了口气。
“同学,在江大上学不容易吧,这进出一趟都够呛。”
工人师傅环顾四周,入目是高大的树木和累积压下的雪色,以及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好在石径路被树木严实围住,积雪并不厚,不影响正常通行。
周启暄听着听着就想起了某些不堪的回忆,莫名被逗笑了,“还成,就是车累了点。我当年买了一台电动车,在这路上开了半年,轮子差点儿报废。”
师傅也跟着笑了起来,他重新坐上驾驶座。
“那我来回两趟轮子应该能保住,同学你慢慢来,我先把画送过去。”
周启暄点头,等哐当声出发才抬腿。
他看向三轮上的油画,都被气泡膜好好地包裹着,却不难看出里头沉闷的色彩,这批画是他临时从家运过来的,和展厅里的风格相似却大有不同。
周启暄跟了上去。
三轮车稳稳停在展厅石阶下,师傅一趟又一趟搬着半人高的画作往展厅内走去。
他走近将剩下的油画抱在怀里走向展厅。
室内的温度骤然上升,驱散了满身的寒气,周启暄将围巾摘下放在臂弯处。
“辛苦了。”
“不辛苦,多谢你了同学。”
“没什么。”
周启暄从角落的饮水机处接了两杯热水,递了过去。
师傅捧着热源,带着好奇四处打量着挂好的油画。
“同学,你是不是……叫什么来着……叫…艺术家!”
他刚喝下去的热水猛地被呛了出来,“咳咳!不不,到不了那程度,就随便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