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自己时日无多,未必能撑到慕亦浔成事那日,慕明筹决定留下一封密诏。
他要将慕亦澈谋逆的实情记下来,以待此事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写好诏书后,慕明筹郑重其事地将它交给身边的高内侍。
自从住进太安宫,慕明筹身边的人就被撤换一空。
唯独这位跟了他五年多的高内侍,不惜在地板上将额头磕得血流如注,也要留在慕明筹身边伺候。
慕亦澈见他如此忠心,感慨了一句“你倒是个难得的忠仆”,随即允了他的请求。
也幸亏有这位用熟了的老人留在身边,慕明筹在太安宫过得还算习惯。
接过这封密诏后,高内侍泪流满面:“太上皇,您这真是……用心良苦啊!”
过了没半个时辰,这封密诏就送到了伪帝慕亦澈手上。
看过诏书内容后,慕亦澈脸色愈加阴鸷:“这老东西竟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他亲自来到太安宫,当着慕明筹的面将这封绝密诏书烧成灰烬。
“高内侍,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装了,去掌太上皇的嘴!”慕亦澈盯着慕明筹,“下手注意着点轻重,朕还不希望他死得太快!”
离开太安宫,慕亦澈眉头紧锁。
他知道自己这位子坐得不稳。
山雨欲来风满楼。
军中乱象渐生,虽然还没有明着举起反旗,但很多人都在等慕亦浔现身来牵这个头。
若三军倒戈,那些见风使舵的文臣必然靠不住。
可话说回来,这一切麻烦的源头,无非是因为慕亦浔还活着,一旦他死了,这些人师出无名,自然会安静下来。
陀喇那边,慕亦澈早已私下和陀喇新王商定,明年十月就让七公主嫁过去,陪嫁多加一倍,至少近年内不用担心会有外敌来犯。
最有可能和自己不死不休的,是远在乌图边境戍守的忠武将军唐岚。
想到唐岚,慕亦澈脸色愈发难看,若不是她当年不识抬举,如今情形必不至于如此。
看向身侧的时晴,慕亦澈又放下心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自己手里始终捏着天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只要慕亦浔敢出现,时晴一定能除掉他。
以时晴的身手,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也不过如探囊取物。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留后患,定要让慕亦浔曝尸当场!
……
冬月伊始。
晓色熹微,天地间灰蒙蒙的雾霭久久不散。
又一队禁军巡查到京郊的寿元斋门前。
这座医馆表面上毫无破绽,他们数日前也已经来此彻查过,并没发现任何异常。
但这次领队的却是新任殿前总都尉——时晴。
守在堂前的伙计忙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头颅就像被北风吹落的果子一样,滴溜溜地滚了出去。
店内众人犹自惊诧,时晴已跨过那伙计的残躯,率众向内院奔去。
与此同时,察觉情况有异的慕亦浔已护着叶雪柠,与谨王一道,从后院逃离。
赶到内院的时晴扑了个空,四处巡视一圈无果后,他跳上屋瓦,很快就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竹气息。
循着这丝熟悉气息,他飞速向前追去。
不多时,就远远看到三人背影——为了照顾叶雪柠和谨王,慕亦浔跑得并不快。
发觉追上前来的时晴,慕亦浔忙转身与他对峙。
时晴却并不打算与他对决,而是不断绕开他,接着追赶谨王。
反正这几人最后都会死,先杀哪个还不是全凭他的心意?
若与慕亦浔缠斗,只恐会放跑了那两个!
几人你追我赶,直跑到十数里开外的一处断崖前。
灰云低垂,寒风呼啸,那道断崖如天堑般赫然矗立。
崖壁向内斜插直下,没有任何可供攀爬的立足点。
向下望去,只见重重黑雾缭绕,深渊无底,崖底景象晦暗难辨,某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升腾而上。
一旦跌落,便是万劫不复……叶雪柠和谨王站在悬崖边缘,不由得冷汗直冒。
而此时,时晴的身影已在不远处出现,他的目光如一道催命符咒,紧紧锁住两人。
虽然惊惧万分,谨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叶雪柠护在自己身后。
时晴刚将两人逼停在崖边,紧追而来的慕亦浔就飞身赶到,手中长剑直指对方眉心。
多年前,六哥就说过,这天下兴亡,以及我们慕氏一族和前朝的恩怨纠葛,就都交在你手上了。
自己与时晴之间必有一场生死对决!
甫一动手,两人之间的空气就飞速流转起来,似有许多无形火星“噼啪”爆开。
时晴身影急动,如离弦利箭般逼近慕亦浔,手中弦月短刃以迅雷之势飞出,直取对方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