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这么说,她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却实在没什么东西可送。
头上那支赤金簪是唐岚送的生辰贺礼,玉镯又是慕亦浔给她的信物,为了行动便利,她今天并没佩戴别的饰物,不像平时,总还有几件彰显身份的装扮。
倒是……
她把目光放在慕亦浔身上。
福满天也正打着同样的主意:“我看二姐夫这身打扮,肯定是个富贵的!如今虽然落魄了,也不至于拿不出东西谢小爷我的恩,你说是不是?”
说着,他就伸手去摘慕亦浔腰间蹀躞带上的金玉环扣。
慕亦浔虽然不能动,但并非神志不清,看这个毛头小贼竟敢来解自己的腰带,眼神顿时不善起来。
福满天只觉得整个人像被冰水泼了个透心凉,吓得一哆嗦,忙缩了手向后退去。
他下意识抬头,对上那双莫测如渊的眼睛,更是慌得退到丈许开外:“二、二姐夫,我我我,我开玩笑的!咱咱咱都是江湖人,江湖人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谢礼不谢礼,就就就不用了!”
叶雪柠以前最讨厌慕亦浔用这种眼神看人,此刻却只觉得庆幸:他在逐渐恢复。
这一刻,她切身体会到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殿下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何况他还救了我们!” 叶雪柠用力一掰,把那枚金玉环扣拆了下来,“干嘛这么小气!差不多的东西,你还有好些,等回去……”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已经回不去了。
“反正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再贵重也比不上救命之恩!”她抬头微笑,“殿下说,对不对?”
说着,她又转身看向福满天:“还瞧中他戴的什么了?尽管说,我替他做主,都摘下来送你当谢礼!”
福满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好久才问出一句:“你……你你你刚才叫他什么?殿下?难道他……那你,你是……你们是……”
他几乎都是晚上小偷小摸,白天蒙头大睡,遇见叶雪柠两人时,他刚睡醒,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但福满天知道,在大誉被称为“殿下”的,唯有那一个人。
“福小天,你听我解释!”叶雪柠见他面露惊恐,忙安抚他,“事情不是外面传的那样!”
福满天看看叶雪柠,又看看慕亦浔,终于回过神来:“所以,我救的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可,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啊!究竟是谁在追杀你们?”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想起那些追捕他们的人之间的对话,叶雪柠长叹一声,“但殿下绝不是反贼!”
反贼?
这下福满天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子殿下……反了?反了谁?这简直……哎,算了算了,你们权贵间那些事我也听不懂!你就说是谁要追杀你们?”
“是翊王……或者该说是,当今圣上。”叶雪柠皱着眉,“福小天,无论如何,你能不能别去告密?”
“他不敢。”慕亦浔突然开口。
“殿下,你能说话了?”叶雪柠惊喜地扑到他面前,“好厉害,恢复得这么快!我还以为,像那样奇怪又吓人的伤,要很久才能好起来呢!”
慕亦浔此时只是勉强能稍作活动而已,他微微垂眸:“柠儿,我已不是大誉太子,不必再称我为殿下。”
叶雪柠略一思索:“那我叫你……阿浔?”
“嗯。”慕亦浔轻笑,“听着顺耳多了。”
“你喜欢听,那我以后就一直这样叫你!”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阿浔,我今天差点以为你死了,幸好碰巧看见那些人押着你从宫门里出来,我就想,一定要把你救下来!然后,我以为你再也不能动,不能说话,我怕自己保护不了你……阿浔,你还活着,还能说话,真是太好了……”
她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其实,今天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有一点生气。”慕亦浔捉住她的手,“你从来都不肯听话,让你留下的时候,你总想跑,让你跑的时候,你又偏要留下。”
“后来你问我,这算不算得上偏爱,我就想,怎么能生你的气?”他微凉指尖轻轻划过她手心朱砂梅花印记,“柠儿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阿浔,”叶雪柠找不到更多的话要说,只好又叫他,“阿浔。”
“我在。”慕亦浔回应。
两人都不再开口,只静静对视着。
“我琢磨着,你们聊得也差不多了。”被晾在旁边的福满天终于找到了说话的空隙,“太……阿……哎,那个,我就是想说,我绝对不会去告密!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他嘻嘻笑道:“而且二姐以前也救过我!滴水之恩,我现在用水井相报!福小爷我行走江湖,讲的就是个诚信仗义!一口唾沫一个钉!”
“多谢你啦!”叶雪柠笑着道谢,“对了,你上次说有个妹妹,怎么没瞧见?”
“妹妹?”福满天挠挠头:“嗐!那是骗你的!”
叶雪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