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王谋反。
从慕亦浔得到这个消息,到他赶到父皇面前,用了整整三个时辰。
他开始还和众人一同策马,穿过澜京城门以后,终于还是弃了马,独自飞身向皇城赶去。
翊王府兵不过千人之众,他能够直取皇城,必然早就策反了金鼎卫和禁军。
自己竟会疏漏至此!
为防万一,他遣人送了一封密信,交由太子妃亲启。
信上只有短短四个字:即刻出城。
慕亦浔怎么也没想到,翊王利用时晴将自己引到澜京城外,是早就做好了两手打算。
无论时晴能不能在珠帘山上杀掉太子,他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逼宫。
翊王原本的计划是逐渐离间父皇和太子的关系,在时机合适的时候,怂恿他废储另立。
照先前那个势头,再过三两年,昏庸愚蠢的慕明筹还真有这么做的可能。
但他滥用丹药,不知节制,竟然在短短半年之内就沉疴至此。
翊王早先的谋算眼看就要落空,只好棋行险招。
当慕亦浔从叛军中杀开一条血路,冲到殿内时,翊王手中的利剑正抵在慕明筹的脖子上。
“太子殿下终于来了,可惜你来得未免太迟!”翊王冷笑着,“站住!你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削掉这老东西的脑袋!”
听出翊王言辞间满溢的杀意,慕亦浔顿住脚步,环顾殿内。
宫人内侍们都被翊王的手下威胁着缩在大殿角落,低着头瑟瑟发抖。
百余名全副武装的翊王府精锐兵丁拦在他和翊王之间。
冲破这些人的阻碍并非难事,但如果就这么上前,父皇肯定是没救了。
看到慕亦浔赶来,慕明筹的腰杆又硬了起来:“翊王,你妄图弑父篡位,太子定然不会容你!”
“他当然不会容我!”翊王按住父皇肩膀的手越发用力,“但在那之前,你一定会人头落地!”
听他这么说,慕明筹忙颤声道:“澈儿,你企图弑杀君父,不贤不肖!就不怕上天罚你?”
“上天?”翊王冷笑,剑锋不轻不重地划过皇帝下颌,“若上天有眼,又怎么会让你这昏君当了这许多年的天子?”
闻言,慕明筹又怕又气:“你……你这逆子!”
翊王垂睫盯着他:“逆子?父皇,除了今日,我可曾忤逆过你?”
见父皇沉默不答,翊王神色愈发晦暗:“从小到大,我时时刻刻揣摩你的心思,事事处处想着讨好你!可你呢?”
“自从七弟出生,你可有正眼看过我一次?”翊王双目通红,持剑的手又向父皇脖颈处加了两分力。
慕明筹脖子上的血珠纷纷滚下,他吓得浑身乱颤,大哭道:“澈儿!你……你……父皇知错了!以往确实是父皇……咳……是父皇薄待了你!”
“可是……我以前一直觉得,你这孩子向来乖巧,做个辅国亲王,和浔儿一文一武,也是国之幸事……”
“国之幸事?”翊王高声喝问,“你立个尚武的储君,如何能算国之幸事!你难道忘了,唐家是怎么一步步把持朝政的?”
“还不是因为显武帝御驾亲征死在外面,才导致皇权旁落!难道你不怕这样的事再来一回?你一向只顾自己喜好,什么时候考虑过国事?”
这番话,慕明筹实在是无力反驳。
且不说他做过的其它荒唐事,在并无良将可用的情况下,一旦战局不利,再来一次显武帝那样的悲剧,必会引发天下大乱,继而彻底亡国灭族。
慕明筹胡须颤抖,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流下:“这……是父皇考虑不周,但浔儿也并非毫无治国之才……当然,当然比起你是差了些……啊,父皇的意思是说,比你差得远!说起治国之才,他远不如你啊澈儿!”
“父皇这些日子其实已经看出来了,无论是顾全大局、筹谋计算,还是胆识气魄,你都更适合当太子……朕这就改立你为储君!”
翊王丝毫不为所动:“可惜了,如今我无意当这个储君!你若即刻传位给我,我还可以考虑把你养在太安宫,让你以太上皇的身份好吃好喝地活着,否则,现在就让你脑袋和脖子分家!”
说着,他抬眼看向慕亦浔:“七弟,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再快,也保不住这老东西的命!除非……”
慕亦浔静静地盯着他,等他把话说完。
“除非你不在乎他的死活!”翊王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阴冷笑容,“让这条老狗知道,你这个曾经被他偏重的好儿子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让他看看,究竟谁才是最无情无义的逆子!”
说着,翊王将剑锋缓缓转动,慕明筹脖颈上的伤口又长了两寸。
“啊啊啊……浔儿!浔儿你千万不要动!父皇从小对你最好,你可不能背叛父皇啊!”慕明筹苦苦哀求着,看向慕亦浔的眼神只剩惊恐祈求。
慕亦浔此时和父皇相距尚有数丈之远,翊王说得没错,即使他能够使出最快的身法,不及来到半程处,慕明筹的脑袋就会和脖子分家。
更何况他不久前和时晴交手,透支了内力,现下远不及平时迅捷。
翊王眼中杀气暴涨,绝无半点心慈手软的可能。
甚至令人觉得,比起夺取皇位,慕亦澈更想看到父皇在众叛亲离的极端绝望中死不瞑目。
“即使父皇下诏传位,外敌环伺,这皇位你又有几分把握能坐稳?”慕亦浔顿了顿,眉眼微扬,“你可以谋反,我也可以!我今天不反父皇,但明天必会反你!”
“那就反啊!”翊王咬牙,“我怕你吗?尽管来反!我是无所谓啊!就让大誉继续内乱!怕什么外敌伺机而进,怕什么血流成河!最好乱它个十年八年,乱它个天昏地暗,乱它个寸草不生!”
慕亦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