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人人都能看明白呢!”叶雪柠笑着自嘲,“我从前就不懂,还因此和殿下闹了好一阵子别扭。”
紫苑忙笑道:“姐姐自幼心软,如今能体谅殿下就好。”
略停了一瞬,她又道:“阿淇那里,我也会慢慢让他明白,即便他不明白,无论大事小情,他都肯听我的,从不与我争执。姐姐放心,无论翊王多会收买人心,我们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语毕,两人相视一笑,此时已无须更多言语。
待晚间散筵,叶雪柠坐在回府的车舆中,忍不住回想着与紫苑的对话。
“有什么心事?”慕亦浔见她眉间似有疑虑,问道。
“紫苑告诉我说,那些望族重臣都想和翊王结亲。”她单手托腮,“她说我也不该这么整天闲着,该担起太子妃的责任,多与世家女眷来往。”
“原来是为这个。”他抬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头,“我知道你很不耐烦理会这些闲事,就没对你说,并不是刻意瞒着。”
“那殿下怎么想?”她握住他的手,“我整天不务正业,殿下会不会觉得我太没用了?”
他直言:“柠儿,与人周旋也需要天赋,且极为耗费心神,尤其是和心思细腻的女眷们应酬,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要仔细斟酌,你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事,勉强要你去,反而会弄巧成拙。”
听他这么说,她颇为低落:“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紫苑说,说……”
她想起那句“他既有将来立你为后之心,就该早早提点,让天下人敬你重你”,不免添了一丝忧虑。
想直接向他本人问个清楚,又觉得这话说出来,简直像提前讨封赏,实在有些尴尬。
“她对你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你这么犹犹豫豫的?”他疑道。
“也没什么。”她含糊其辞,“我出身算不得高,又迟迟未能诞育子嗣,紫苑就是……替我的将来担心。”
“替你的将来担心?”他一怔,又瞬时明白过来,“柠儿,她不清楚内情,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早就说过,这一生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
她点头,又追问:“那殿下就不担心,万一翊王得势,我们……我今天认真想过,或许也该做些什么才好,我毕竟是太子妃,殿下以前不也说过,若我有什么不妥,也会连累你的名声。”
“是我不该说那样的话。”慕亦浔在她眉间轻轻一吻,“说到你的名声,也全是因为我从前筹谋算计,才会变得那样差,真要计较起来,原是我对不住你。”
“终有一天,我会让天下万民都明白,你是天下第一的贤妃、贤后。”
“至于翊王做的那些手脚,尚无须放在眼里。”他冷笑,“他从前还装得多么清高,不肯去讨好唐家,现在竟想着靠联姻来拉拢外臣,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所谓的名声也不想要了。”
“柠儿,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一切有我。”
日夜如梭。
转眼到了谷雨时分。
照例该去奉天观求雨祈福,祈祷五谷丰登。
去年下元节出过皇后遇刺事件,虽然真凶已经伏法,但皇帝依然心有余悸,不肯踏足奉天观,只道:既然太子监国,那祈福仪式也该由太子与太子妃代为前往。
去往奉天观的一路上,叶雪柠不断向车舆外张望,将沿途景色尽收眼底。
路途遥远,来回需要三天时间,她也乐得趁机散散心。
待到进得山门,已是黄昏时分。
祈福仪式将在明日辰时初开始,道士们簇拥着太子殿下去了丹房。
左右无事,叶雪柠索性趁薜萝等人不备,悄悄溜出房门,独自在观内闲逛起来。
奉天观不愧是皇家道观,在仙家超然物外的气度之外,又处处彰显着皇家富贵。
无论是雕梁画栋,还是园林山石,两种原本相互排斥的风格,竟然被融合得极为和谐。
虽然是初次拜访,却又透着某种熟悉的感觉。
仔细想了一会儿,她终于反应过来:这种景观,不就像是凌霄宝殿嘛!
她边欣赏,边信步前行。
不觉走到一株结着青青小果的高大桃树前,见有一名素衣道人正在树下闭目打坐,她忙停下脚步。
原想悄悄退开,免得惊扰了他修炼,未料那道人已觉察出有人靠近,开口问道:“你来求什么?”
“是在问我吗?”叶雪柠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第三人,只得答道,“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素衣道人:“若求之不得,天公不作美,又当如何?”
叶雪柠:“那就修渠引水,立堤防汛,务必要旱涝保收。”
素衣道人笑着点头,不再开口。
即便心有疑虑,她也不便再说什么。
虽然对方并没睁眼看她,她依然恭敬地按照道家规矩施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及至摆了晚膳,叶雪柠见作陪的道人竟然就是她之前在桃树下遇见的那位,不由得大惊。
原来他就是怀愫仙师,那位十四年前出家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