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浔很愿意相信六哥的话,但面对叶雪柠小心戒备的神情,又惘然不安起来。
她……真的有求近之心?
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来。
也不怨她这样,只怪自己太浮躁,始终没想明白究竟想要什么,才总是反反复复,直到如今闹得进退两难。
以诚相待?
该怎么做,难道要将所有一切都和盘托出?
从当年的初见说起,还是先直抒心意?
自己这么多年以来的迫不得已、无可奈何、如履薄冰……是否也要对她言明?
我可以这样,敢这样吗?
不行,时机不对。
如今这局势,我不能任性妄为。
情之一字对我而言,终究不是最要紧的,还是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回头来看。
希望到时不会太迟。
想来想去没个着落,直到手中茶水变得冰凉,他还在出神。
两人陷入沉默后,叶雪柠生怕自己哪里言行不当,又惹得他不满。
可过了好半天,发现他只是怔怔地盯着自己看,神情间多少透着些眷恋之意。
太子殿下的忽冷忽热,她早已不再觉得意外。
有没有感情另说,至少他还舍不得她的美貌。
从前她还担心自己会在他的宠爱里迷失,经过这次命悬一线的风波后,才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能仰仗的只有所谓恩宠。
如今她只期待这份眷顾能留得久一些。
果然,人都是一步一步妥协的。
她并不想因此而苛责自己。
落到这种境地,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还想翻出什么水花来?
窗外秋雨未歇,长久沉默让屋里更添了三分凉意。
又一阵带着雨丝的西风钻过窗棂,叶雪柠抱起双臂,依然感觉身上寒浸浸的。
慕亦浔这才回过神来,忙叫薜萝新沏了热茶,又道:“去添件衣裳。”
“殿下穿得这么单薄,难道不觉得冷?”穿上一领缃色锦缎外裳后,她带着些刻意,柔声问道。
他并不觉得冷。
因体质特殊,慕亦浔从不会受气候变化影响,无论是冷是热,他都适应得极快。
若非身份如此,需按仪制更换不同节气的服饰,即使四季都穿同样的衣裳也无妨。
不过面对她的关心,他还是轻轻勾起嘴角:“柠儿若不说,我还没觉得,是该加一件。”
还没退出屋外的薜萝闻言,忙开柜找了件结云刻丝斗篷奉上。
他却并不伸手去接。
殿下平时增减衣物最不喜欢假他人之手,都是从侍者手里接过来自己穿,今天却一反常态,还那样看着太子妃……
薜萝立时会意,她连忙把斗篷递到太子妃手里,悄悄对她使了个眼色。
按说这本来也是分内的事,叶雪柠正想着讨他的好,忙走过去帮他披上,系起缎带,轻快地抚平衣褶。
打理妥帖之后,她后退半步,端详片刻,仰头对他浅笑:“好了。”
好了——迎着这温婉笑容,他的心绪终于安定下来。
比起从前,她终究是乖巧懂事了许多。
暂且如此,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