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斑驳树影下，唐岚红着脸，低声道：“那次你说，以我的身份权势，全天下好男儿都可以任由我挑选，其实不是那样的。”

她怅然地用手指卷着垂在身前的一绺秀发，接着道：“从十三岁起，我爹、我娘，还有姑母就都告诉我，为了延续唐家荣耀，我将来必须当皇后，未来夫君只能是几位皇子中的一个。”

“那时他们都说四皇子最好。”唐岚叹了一口气，脸上带着苦笑，看向叶雪柠，“我却偏不喜欢。”

四皇子……叶雪柠仔细回想着自己和四皇子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说不上他究竟哪里不好，只能茫然地等着唐岚继续讲。

不料唐岚却突然向她凑近，耳语似的问道：“嗳，如果是你，会喜欢四皇子吗？”

叶雪柠顿时冷汗直冒，尴尬地后退半步：“不是，这种问题我怎么回答？稍微顾忌一下我的身份好不好！”

“嗐呀，真不用这么紧张！”唐岚无所谓地挥挥手，“我们姐妹私下说的悄悄话又不会让别人知道！我是说，假如你是我，会心甘情愿地听从家里安排，嫁给他吗？”

尽管很奇怪，叶雪柠还是将自己代入唐岚的身份，认真想了想。

半晌后，她坦言道：“应该也不会。无论表面多出色，总要先相互了解一段时日之后，才能知道脾性是否相投，彼此都不熟悉就要被定下终生，换成是我也不愿意！”

唐岚连连点头：“是啊！虽然我幼时常在宫中走动，但四皇子比我大了六岁，我和他几乎没什么机会来往，偶尔碰见，他也只用看小孩子的眼光看我，连话都不爱和我说！”

这倒谁也怪不得。

要是现在这年纪，略大几岁并无不妥，可放在小时候，相差六岁确实无话可说，十几岁的少年，谁喜欢哄小孩啊！

“姑母和爹爹都想让我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就算旁人说他再好，我又怎么能甘心！”唐岚气鼓鼓地扁了扁嘴。

她语调中透出几分叛逆，很显然是不满意别人擅自安排她的姻缘，未必是有多瞧不上四皇子这个人。

听唐岚这么说，叶雪柠疑惑不解地反问：“那你难道很了解太子殿下？你不觉得他这人更捉摸不定吗？”

说真的，如果一定要在这两个人中间选……叶雪柠耸耸肩。

“其实，以前表哥的脾气也没这么差！”唐岚笑得灿烂，“我六岁那年和九皇子抢点心吃，表哥还帮我出头来着！后来我俩把那整碟茶果子都分着吃了，一个也没给别人留！哈哈哈！”

唐岚六岁的时候，慕亦浔大概是九岁左右？

抢茶果子吃？

叶雪柠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忍不住想笑。

原来他也可爱过啊！

“后来大家年纪都大了，分席而坐，也就渐渐生分起来。”唐岚止住笑，眼底星光闪烁，“五年前，我远远看到表哥在演武场和其他几位皇子对练，那时六皇子还在，表哥以一敌三，依然游刃有余！”

回忆起当年的惊鸿一瞥，唐岚微微发热的俏脸越发粉红：“真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我感觉，他……他和我爹很像！”

什么？

和她爹很像？

本以为唐岚只是偏爱太子殿下的相貌，不料她是想给自己再找个爹！

叶雪柠没见过天敕大将军，对她这个“很像”毫无概念，好奇道：“他怎么会像你爹？不都说殿下长得和圣上年轻时非常相似吗？”

唐岚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她：“你这人！那当然不是说容貌长得相像！是感觉像！感觉你懂不懂？”

“感觉的话，那就……见仁见智了。”叶雪柠点头表示理解。

慕亦浔言行举止确实颇有武将气质，唐岚从小被他爹如珠似宝地娇宠长大，会因为这种相似气质就爱屋及乌，倒也正常。

她很想提醒唐岚：这种相似，其实不该成为爱慕的理由。

唐岚喜欢她爹，肯定不仅因为唐将军英明神武，而是他对这个独生女儿格外宠爱照顾。

若唐吉是个冷漠无情的父亲，她必然不会对爹爹这么崇拜依赖，更不至于想找个和他有某些相似之处的夫君。

可是，如果喜欢吃桃子，理由应该是桃子甜脆可口，现在有个石头雕成的桃子，她却以为只要表面看起来相似，石桃吃起来也一定香甜，那只会把牙齿崩掉。

犹豫再三，叶雪柠还是没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正如唐岚所说，她作为唐家独女，必须听从家族安排成为皇后，实际上她的选择也不多，除了慕亦浔，就是另外几位皇子。

四皇子被她断然拒绝过，以唐岚的脾气，肯定不好意思再回头。

五皇子的母妃德妃和皇后是多年死对头，外祖周太师和唐将军分庭抗礼，他本人又较为平庸，据传身边还有十多位侍妾，想必难以入她的法眼。

那就只剩下九皇子。

且不说唐岚肯定不会喜欢九皇子那种柔弱儒雅的类型，就算她喜欢，叶雪柠也不能接受。

阿淇已经有紫苑了！

虽然这几天和唐岚相处得也算不错，但要论起亲疏远近，紫苑就如同亲妹妹，唐岚最多只能算脾性相投，情分上差着十万八千里。

更何况，按皇后娘娘和唐将军的打算，给唐岚换婚约，就等于大誉储君也要换，届时又是一番动荡，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时局哪里还经得起这么瞎折腾？

就算对朝政一无所知，叶雪柠也明白：废储另立这种事，绝不会是说句话那么容易，大概率要死一批人。

而这批人里，必然会包括变成弃子的慕亦浔和她这个太子妃。

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还是别多嘴比较好。

反正还有两年时间，谁知道这两年会发生什么事，与其现在动摇唐岚的想法，还不如静观其变。

看现在这情形，她只希望自己真能两年不孕。

到时候唐岚进府，慕亦浔的注意力就只能放在她和她身后的唐家身上。

一旦自己这块挡箭牌失去作用，也就不必继续应付他。

之后若能在单纯率真的唐岚庇护下安稳度日，倒也不错。

唐岚说完自己的想法，又好奇地问叶雪柠：“那你呢？阿雪姐姐，你又为什么始终不喜欢表哥？”

叶雪柠轻叹一声，摇摇头。

见她这样，唐岚疑惑地眨眼：“我看表哥待你很好啊！比如上次，他宁可自己当众罚跪，也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换成是我被他那么护着，不知道要有多开心！”

叶雪柠只能回以苦笑。

在别人眼里，确实是她这个太子妃一直在恃宠而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