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干燥易燃的枯枝很多,她很快生起一堆篝火。
在火堆边整理出小片空地后,她将唐岚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又用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
烤了会儿火,叶雪柠身上寒气褪尽,唐岚也渐渐回暖,虽然还没有醒转,但至少可以确定性命无虞。
叶雪柠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这才开始后怕不已:若殿下再迟来半个时辰,只怕此时她们两个都已经冻死在那个水坑里了!
不过,为什么是他独自前来?
回头看向慕亦浔默默站在星空下的背影,她很快想明白了:那条甬道已经堵死,除了他,别人没本事从那么高的崖顶跳下来救人。
应该向他道谢的。
可是……想到他刚才那冷漠带刺的态度,叶雪柠又有些颓丧,犹豫片刻,终是没有开口。
子初时分,救兵好容易赶到山崖边,他们带着绳索软梯等工具,多人之间相互配合,用了许久才来到崖底。
领头的正是苏遇,他快步跑到慕亦浔面前,见礼道:“殿下。”
慕亦浔示意免礼,对他说道:“借你的外套一用。”
苏遇虽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既然太子殿下说了,他也不多言,忙解开衣襟,双手将自己的外套送上。
慕亦浔将苏遇的外套抛到叶雪柠面前。
原来太子殿下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并没打算真的让唐岚当众出丑,不肯用自己的衣服,多半是为了避嫌。
用苏遇的外套把唐岚严严实实地包裹好之后,叶雪柠向众人招呼道:“可以过来了!”
……
劫后余生的两人总算全须全尾地被救了回来。
虽然都受了很大惊吓,好在随行御医为她们看诊后都说并无大碍,只要喝两碗安神的汤药,再静静休养几天就好。
整件事情都透着些诡谲色彩,皇帝的意思是:她们不过是年轻贪玩,已经受够了教训,没必要再多加苛责。
皇后原想责罚擅自带七公主去骑马的太子妃,但听到叶雪柠不计前嫌地从狼群中救了唐岚的命,也就不便再追究什么,只当她已经将功折罪。
唐岚醒来后,又悄悄告诉姑母,她盯着叶雪柠吃下了那些浸满药水的果脯,对方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姑侄两人自是无比得意。
叶雪柠已形同废人,不足为患,暂且让她得意几天,过些年再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不迟。
整夜都在焦急等待的七公主想去探望太子妃,刚掀开帐门,就被拦了回去。
守在帐外的宫女说:皇后娘娘有谕,命七公主静思己过,不得踏出帐外半步!
七公主只好满脸不情愿地退了回去。
两人被救回的时候已是寅正时分,直到天快亮时,才算把一切都安顿好。
所有人都疲倦至极,营地里除了几队戍守的卫兵,其余人都各自在营帐内休息。
闹出这么一大堆麻烦,又是众人莫名迷路,又是前朝古墓,隐隐然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不祥之处,难免人心惶惶。
意兴阑珊的皇后也无心继续留在郊外,皇帝顺势传旨:因时令不吉,就此停止狩猎计划,原地休整一日,次日便返回皇城。
叶雪柠回到营帐时脚步虚浮,苏芹忙扶她躺下,刚为她盖上薄毯,就见她合目昏睡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十多个时辰,待叶雪柠醒来时,已是隔日辰时,帐外早已天光大亮。
见太子妃终于睁开眼睛,随侍在侧的苏芹忙递上药碗:“太子妃可算醒了,快喝了这碗安神药。”
补药入口甘甜,温度也刚好适口,叶雪柠很快就将整碗安神汤咽了下去。
刚饮完药汤,慕亦浔就从帐外进来,关切地问她:“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出发回京了,难免又有一番舟车劳顿,你可还撑得住?”
听到即刻就要出发返回京城,叶雪柠不禁疑道:“怎么这就要回去?不是说打算在这里游猎半月吗?”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父皇认为你们前日的遭遇有不祥之兆,恐怕久留在此又生出事端,已下令即日回京。”
叶雪柠无言以对。
说到底,终究是她带着七公主乱跑才闹出这么大的意外,没被降罪就不错了。
可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到那个鸟笼子似的皇城中,她多少有些沮丧失望。
见她郁闷不语,慕亦浔又笑道:“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岔子,实在有些扫兴,等过段时日,我再寻个机会陪你出来游玩散心,可好?”
她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以来,太子殿下对她确实称得上宽容体贴。
即使惹了他不高兴,他也并不与她计较,最多默默走开,转过头依然和和气气的。
可这种像哄小孩子似的态度,却让叶雪柠觉得格外别扭。
就像那两名坤道打开的戏法盒子,无论戏台搭得多精致,唱腔多么婉转动人,终究只是虚幻,当不得真。
慕亦浔与她相处时虽然常常刻意带着笑,但那笑意从来只在表面。
这种伪饰出来的虚假温情,让她想起新婚那天的梅子酒——越是甜腻,越令人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