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慕亦浔刚走进荣辉苑院门,就看见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秋千。
唤苏芹来问,她茫然:“这倒奇了!叶姑娘昨天玩得开心,昨晚歇下的时候这秋千还好好的!或许当值洒扫的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属下这就去查问。”
“不必去问了。”慕亦浔看向院墙上那几道灰印,“叶姑娘还没醒?”
“正是呢!刚才瞧她睡得沉,我就按殿下之前吩咐的,没去扰她。”苏芹忙答道。
他点头:“待她醒来,你就安排她回叶府待嫁,明天亲迎之礼,规矩不能变。”
又道:“昨晚上夜之人失职,罚半月俸禄。”
“是。”苏芹忙垂首应下。
待出了荣辉苑,慕亦浔吩咐跟在身边的苏遇:“护送叶姑娘回去后,你带人悄悄守在叶府院外,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遇疑道:“殿下是担心皇后娘娘再有动作?”
“皇后那边不会再来发难。”慕亦浔眸色微沉,“你只管盯住,无事发生最好,就怕有人打错主意。”
皇后遣人威胁叶家的事早已败露,太子特意去了趟璇珑宫,暗示自己知晓实情,同时提出了一个交换条件——他要以迎娶正妃的仪制迎娶叶雪柠。
因自知理亏,皇后只好应了下来。
之所以这么好说话,自然是因为她还留有后手。
皇后笃信:无论现在太子和叶家丫头如何能闹腾,将来中宫之位,必将属于唐家。
且定要由唐岚诞下拥有唐氏血脉的嫡长子!
……
叶雪柠这一觉直睡到晌午才醒。
待到薜萝帮她梳洗停当,苏芹笑道:“明天就是亲迎礼的正日子,请叶姑娘回府待嫁。”
叶雪柠点点头。
想到自己只能短暂地离开半天时间,就又要回到这个鸟笼子里来,她不免怅然。
苏芹和薜萝送她到太子府门前,苏遇早备好翟车等在那里。
沿途景象整肃一新,道边树木结彩扎绫,临街铺面早被严命关闭,门前都拦了彩绸。
叶府门前更是极尽繁华喜庆,门前空地上搭着几座围帐,其中一座白金相间的大帐格外华丽,坐北朝南,供皇太子亲迎前在此休息等候。
叶弘彬等人早就在门口候着,见翟车停下,叶夫人匆忙上前,亲手扶叶雪柠下车。
虽然只有十多天未见面,叶夫人却像母女分离了数年般,看向女儿的眼神除了满溢关切之外,还带着点儿面对皇家的惴惴不安。
这就开始生分了吗?
虽然叶夫人和她并非真有十八年的母女情分,但受到原主记忆影响,叶雪柠还是有些落寞。
“娘,”她握住叶夫人的手,“这些日子可还安好?”
“安好,自然一切安好!”叶夫人原是小心翼翼笑着的,此时眼中又噙了泪花,“你……雪儿,你这些日子过得可还顺心?”
仔细端详着女儿,她又道:“我瞧你气色极好,好像还胖了些?”
这倒是实话,叶雪柠这些天少说也长了五斤肉,闻言笑道:“是胖了,这些天吃得特别好!”
看来女儿见婚事落定,终于不再任性装仙女,愿意好好吃饭了,这倒是件好事。叶夫人微笑点头。
“夫人,有什么话回屋里再说。”叶弘彬见母女两人站在院子里就开始叙话,忙在旁提醒。
堂屋被太子府送来的纳徵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些东西就这么摆着吗?怎么不收起来?”叶雪柠疑道。
“库房都放满了,这些只能先这样搁着。你爹说过些时候要再修个大院子。”叶夫人笑道。
叶雪柠:“……”
虽然早料到太子娶亲会铺张,但铺张到这个程度还是有些过分了吧?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绕过那些箱子往前走。
三人依序坐定后,叶夫人开始期期艾艾地交代那个假死骗局的事:“雪儿,实在是唐家势盛,我们也没有办法。之前没告诉你是因为……”
叶雪柠忙摆手道:“此事不要再提,太子殿下也说就当没发生过。”
“是,是。”叶夫人低下头。
“怎么不见紫苑?”叶雪柠问道。
按紫苑的性子,知道她回府,肯定会早早迎上来。
如今到家这么久,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不免令人疑惑。
叶夫人苦笑道:“紫苑那丫头还病着,在你以前住的院子偏房中休养。”
“怎么会病了?我去看看她!”叶雪柠忙向内院走去。
紫苑恹恹地侧歪在榻上,身边陪着个中年仆妇,见叶雪柠进来,仆妇立刻跪下见礼,紫苑也挣扎着想起来。
叶雪柠忙上前扶她躺好:“紫苑,你怎么会病成这样?”
不等紫苑说话,叶夫人答道:“你还不知道这丫头?从小就心思重。那时我怕走漏风声,对她说你急病亡故,她当时就哭得晕厥,后来又听说太子殿下把你带走,更是慌得了不得,当晚就病得不省人事。”
说着,叶夫人上前,摸了摸紫苑的额头,叹道:“我帮她调养这些时日才算稳住,可她……哎!这丫头心思多,见不到你就不肯安心,这些天茶饭不进,就靠汤药吊着命。”
紫苑虽然名为侍女,但她来叶府已有十二年,长得柔美娇俏,心思又细巧。
叶夫人格外喜欢她,平时待她和女儿也差不多,见她为叶雪柠伤心成这个样子,也只念她重情重义,不忍苛责。
叶雪柠握着紫苑的手,笑道:“傻丫头,这下可该放心了?”
以前看到那些说什么主仆情深的故事,她总觉得特别可笑。
身份地位都不平等,怎么可能有真正的深情厚谊?
可如今,叶雪柠却忍不住叹息:紫苑竟然为我担心到生病!多少亲姐妹都没有这么亲密知心,自己又怎能轻易把这份感情视作愚忠?
紫苑拉着叶雪柠的手,笑中带泪:“姑娘果真没事。是紫苑太过心窄,反而要姑娘和夫人为我担心,实在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