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然拒婚那刻起,慕亦浔就觉出:这叶家姑娘,处处透着不妥。
可看着她那背过脸就肆无忌惮的小模样,他又觉得颇为有趣,不由暗自好笑:也罢,再怎么奇怪,她终究翻不出天去。
大婚在即,无论她究竟藏着什么鬼,日后自有分晓。
思及此,慕亦浔走上前敲了敲屏风:“离亲迎礼不过数日,无论叶姑娘做何打算,最好在这些日子里想明白,心存怨怼只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看到屏风里清晰映出自己愤愤不平的脸,叶雪柠顿时僵在当场。
不待她说什么,他接着道:“这荣辉苑是我静思之所,完婚之前你就暂时住在这里,需要什么就吩咐苏芹。”
言毕,他让那位名唤苏芹的宫女留心伺候着,不再多言,径直走出院门。
看着太子冷漠离去的背影,叶雪柠心情差到了极点。
自己这明显是被软禁了起来。
等到大婚之后,也不过是换个院子关着,不幸嫁进皇家,这辈子就注定当只笼中雀。
还好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她暗自庆幸:只要找对方法,迟早能离开!
归魂散的风波已经平息,而选妃大典那天,究竟是谁毒杀了原主,她却依然没有头绪。
但只要是迷局,就一定会有破局之法。
至少她现在可以确定:下毒者绝对不是叶家的人。
叶府尹这老夫妻俩即使受到皇后娘娘威胁,都不肯伤害掌上明珠的性命,宁可冒着巨大风险也要送女儿活着离开,绝不可能下此黑手。
叶夫人精通药理,如果是在叶家中毒,选妃大典那天清晨送女儿出府时,她必然会看出端倪。
所以那天她一定是在宫中遭了毒手。
看来,自己早已无可避免地被卷入一场惊天阴谋,原主被毒死或许就是序曲。
然而搜遍原主记忆,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叶雪柠作为澜京府尹的独生女儿,和宫里毫无恩怨,从小到大也不曾和任何皇室宗亲来往过。
参加这次选妃典仪甚至是她第一次踏进宫门,这毒下得实在毫无缘由。
之前她还怀疑过太子,但如果是他,在得知她服用过归魂散以后,就该顺水推舟,直接让她“病”死在叶府,而不会大费周章地救活她。
既然他没有那么做,似乎可以暂时被排除在凶手之外。
宫中还有谁会害她?
叶雪柠挠了挠头。
被软禁在太子府内,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宫里探查线索,身边更是连半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
眼前这个迷局和以前遇到的大不相同,非但从原主的记忆中找不出任何头绪,甚至失去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什么都不做不是她的风格,可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又该做些什么呢?
叶雪柠还在苦苦思索,那个名叫苏芹的宫女已经伶伶俐俐地站在了她近旁。
她很尽职地端立在叶雪柠身后三步之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准太子妃。
苏芹的哥哥苏遇是太子殿下近卫,从十岁起就跟在太子身边,是殿下身边地位最特殊的亲信。
兄妹两人都眉目如画,长得颇为相似,小时候站在一起,活像一对金银童子。
苏芹本人也颇受器重,总管着太子府的日常事务。
这类重要职务通常不会由女子担任,所幸殿下并不因循守旧,见苏芹比别人都聪慧机敏,就放心地交给她去管,她也从来都没出过差错。
慕亦浔本就打算在大婚后安排苏芹在太子妃身边伺候,将来该由太子妃打理的一应事务,也方便移交。
若有不懂的,苏芹还可以在旁帮衬,不至于让太子妃过于劳神费力。
如今突发变故,苏芹也就顺势早几天来到叶雪柠身边。
来到荣辉苑后,苏芹时刻谨记太子殿下的吩咐:照顾好叶姑娘,凡事多留心,如有异动,第一时间来通报。
默默观察这个准太子妃片刻之后,苏芹发现她确实有些古怪。
比如此刻,她就留意到:叶雪柠的坐姿全然不似寻常官家千金那般优雅柔美,腰背格外挺直,倒有几分习武之人的姿态。
苏芹自己也跟哥哥学过几套拳脚刀剑,虽然只是三脚猫功夫,却足以分辨对方是不是练家子。
这就很奇怪——叶府千金怎么会有曾经习武的痕迹?
可若说她练过,这身形又纤细瘦弱得不像话,实在矛盾……苏芹正悄悄打量着叶雪柠,不防后者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对在一起,苏芹忙规规矩矩地低下头。
“你叫苏芹?”叶雪柠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是。”苏芹忙走近几步,“叶姑娘有什么吩咐?”
叶雪柠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这位姑娘年纪约莫十六七岁,身量较寻常少女高挑,行动伶俐稳妥,面容清秀端正,俊俏眉眼之间透出远超寻常人的聪颖机敏。
这苏芹绝对不是个普通的小宫女,想必是太子特意挑来盯着自己的。
愿意盯就盯吧,反正我专心做我该做的事就好!
既然想要什么都可以跟苏芹说,那她也不打算客气:“苏芹,我想看那些专讲天下奇毒的书,麻烦你去找一下,越齐全越好。”
苏芹忙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殿下吩咐过,只要不是打算逃跑或寻短见,无论准太子妃想要什么东西,都尽量让她满意。
苏芹快步来到门前,对守在门口的宫女吩咐道:“你们两个,立刻去书库将那些专讲天下奇毒的书都搬过来,叶姑娘要看。”
那两个宫女领命离开后,苏芹又向一名身穿碧玉衣衫的俏丽宫女悄悄使了个眼色:“薜萝,你也跟着去,人多找得快。”
“是。”薜萝明白苏芹的意思——这是让她去给太子殿下报个信,把这边的异常情况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