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指尖微凉,掌心带着薄茧,握手的力度很克制,只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半分逾矩,却也让人没法忽略他的存在。
“谢总,你好。”沈知意收回手,语气平静,掩住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很感谢谢氏的邀约,关于这次的策展方案,我……”
“方案我看过了。”谢砚辞打断他,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动作从容,目光落在他摊开的资料上,“沈策展人的想法,和我想要的,很契合。”
他抬手,指尖点在方案里“岸与渡”的主题标注上,抬眼看向沈知意,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淡了他周身的压迫感。
“我看过你之前在国家美术馆做的‘边界’主题展,”谢砚辞说,语气很笃定,“那是我近几年见过的,最有温度的当代艺术展。这次的项目,我想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展,是能让内地和港澳的艺术,真正跨过岸,相逢在一起。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懂。”
沈知意愣住了。
他做过的展很多,出圈的也不少,可“边界”那场,是他刚毕业时做的小众展,规模不大,知道的人不多,连很多圈内人都未必记得,谢砚辞竟然看过,甚至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忽然又翻涌了起来。
窗外的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暖意,拂过他的发梢。对面的男人正垂着眼,和他说着方案里的细节,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点子上,对艺术的理解,对市场的把控,都精准得可怕。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能坐稳谢氏掌权人的位置。
传闻里只说了他的狠厉,却没人说,他专业起来,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一下午的会议,过得比沈知意预想的快得多。
没有无休止的扯皮,没有不懂装懂的指手画脚,谢砚辞完全尊重他的专业,只在核心方向上给出自己的想法,两人的想法意外地高度契合,很多他原本担心需要反复沟通的点,一句话就达成了共识。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了。
窗外的澳门亮起了灯,海面倒映着万家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谢景臣早就溜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收拾着资料,谢砚辞站在一旁,看着他,忽然开口:“酒店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就在海边,离展览场地很近。另外,明天上午,我带你去场地看看。”
“麻烦谢总了。”沈知意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应该的。”谢砚辞的嘴角,似乎又勾了一下,很浅的笑意,“沈策展人第一次来澳门,晚上没什么安排的话,不如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我尽地主之谊。”
沈知意的指尖顿了顿。
他原本想回酒店再改改方案,可看着对面男人深邃的目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个“好”字。
走出谢氏大楼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南海的温热,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谢砚辞走在他身边,步伐和他保持着一致,不远不近,刚好的距离。
沈知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又看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北京的大雪还在落,而他已经站在了南海的晚风里。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或许会改变他往后所有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