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是傍晚才过来的。
他走进洞的时候,看到柚柚趴在草堆里,犹豫了一下,抖了抖身子,把皮毛上的雪抖掉,才走过去。
“醒了?”艾里身上还带着寒气,没敢靠柚柚太近,“还冷吗?”
柚柚摇摇头,目光不自觉看向艾里的脚掌。
“艾里大哥……”柚柚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对不起。”
艾里微微一怔:“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乱跑的。”柚柚把脸埋进身前的草堆里,声音闷闷的,“我迷路了,害你担心了,还害你受伤了……白米都告诉我了,你去摘苹果的时候,从悬崖上摔下去了。”
“没事。”艾里语气平淡多似乎在说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一点小伤,早就没事了。”
柚柚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你骗人,白米说你流了好多血。”
“白米话多。”艾里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把爪子轻轻搭在柚柚肩上,“你别乱动,好好养着。”
柚柚被他按回去,乖乖躺好,心里又暖又酸。
“艾里大哥,给我看看你的爪子。”柚柚说自己。
艾里不愿让柚柚看,柚柚却坚持,他只能把受伤的爪子递到柚柚面前。
爪子断了一半,血已经被止住,伤口处还涂着草药。
柚柚不由自主伸出前脚掌去触碰,若是以往,就算是断了的狼爪子,也能让他心生恐惧。可此刻,柚柚看着因自己而受伤的狼爪,满眼都是心疼。
艾里心尖微颤,轻声安慰快哭出来的小狐狸:“爪子断了不是什么大不了事。以前也断了,没多久就长出来了。”
柚柚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爪子,犹如捧着一件珍宝。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听说那只蠢狐狸醒了?”艾瑞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到一狼一狐亲昵的模样,立刻翻了个白眼。
柚柚下意识往艾里那边缩了缩。
艾瑞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柚柚一圈,嗤笑道:“哟,还活着呢?你可真能添乱啊,大冬天的跑出去迷路,差点冻死,害得我哥在外面找了你大半宿,连晚宴都搞砸了。”
“艾瑞。”艾里低声警告。
艾瑞假装没听见,继续阴阳怪气:“你说你一只狐狸,吃不得肉,睡不得草,现在又搞出这么一出,你除了给我们添麻烦,还会干什么?”
柚柚被这么劈头盖脸的指责,也没反驳。他确实给艾里添了很大的麻烦。
“我们狼族又不是收容所,养你这么一个废物……”艾瑞话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推了出去。
艾里站起来,挡在柚柚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艾瑞,眼中的警告意味很明显。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冬天的风:“出去。”
艾瑞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站稳后瞪大了眼睛:“哥,你为了这只狐狸推我?”
“我说,出去。”艾里的声音又冷了几度,整只狼的气势压得洞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艾瑞看着艾里的表情,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他狠狠地瞪了柚柚一眼,嘴里嘟囔着“行,你厉害”,转身冲出了洞。
柚柚缩在草堆里,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艾里转过身,看到柚柚那个样子,浑身的戾气一下子散了。他重新趴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柚柚吸了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艾里:“艾里大哥……艾瑞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艾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柚柚那双困惑又委屈的眼睛,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让他把你带回来。”
柚柚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觉得,艾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夜深了,艾里还是守在柚柚旁边,没有离开。柚柚蜷在温暖的草堆里,看着艾里宽阔的后背。
柚柚在想艾瑞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好像也没错。他确实什么都做不好,吃不得肉,睡不得草,连逃跑都能迷路,最后还要连累艾里。
可是艾里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柚柚把脸埋进草堆里,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声:谢谢你,艾里大哥。
柚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白米每天都来看他,带来各种草药和食物,还陪他说话解闷。柚柚在狼族没什么朋友,白米是除了艾里之外唯一愿意跟他聊天的人,渐渐地,一狼一狐关系越来越亲近。
白米会跟柚柚说很多狼族的趣事,说哪只狼看着高大威猛,其实很怕打针,说哪只狼不小心吃错草药,把自己吃成了猪头。
说到艾里,柚柚竖起了耳朵。
“从小到大,没见过他怕什么,要不是你生病那次,我还以为我永远见不到他慌乱的一面。”白米说。
“他有多慌乱啊?”柚柚装作不经意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