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半夜。
在那宁静的岛屿上。
屋门缓缓推开,莫竹赤着脚走了出来,漫步走在花廊中,时不时伸展一下许久未动的身体。
莫竹来到空中花园,一人坐在凉亭中,月光照在他柔静的侧脸上,以及某只梦游睡在他头顶上的小家伙。
在沉睡的这些年间,他为自己编织了一个美梦,这个梦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枫铃,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梦终将会有醒来的时候,里面的一切沦为虚幻。
而在今晚,这个美梦结束了。
“出来吧,丹丹。”莫竹目光看向一处那根藏不住的呆毛,声线带着几分醒后的惺忪,“该聊一聊……我醒来时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我屋里这件事?关门前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什么?”
躲在暗处的丹丹心下一惊,纠结几秒后,知道瞒不住莫竹,索性老老实实飞了出来,脸上露出心虚的笑。
“是杏雨!他先飞进去睡觉的。”
“然后你们就借此机会进来了,对吗?”莫竹看着她,觉得好笑。
“我……”丹丹挠了挠头,眼神无处乱瞟,似乎在寻找什么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莫竹见她这副样子,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主要是莫竹还比较纵容他们,久了也就习惯了他们偶尔叛逆的性子。
“行了。我突然不怎么想说话了。”
这一觉睡的,身上的疲惫虽然没了,但精力也像是随之消失了一样,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仿佛看淡了世间一切。
莫竹想到了什么,于是吩咐道:“丹丹,帮我拿来一些纸笔。”
“好的,花神大人。”
不一会儿,一支笔与几张纸便摆在了莫竹面前的桌上,丹丹坐在上面,看着他写下每一个字。
落笔的动作很轻,写完后,莫竹分别将信折了起来,站起身,让几只飞鸟把信封送了出去,看着它们直到飞远。
“我也该回家了,往后我估计不会再回来这里了。”莫竹看向一脸错愕的丹丹,微微一笑,“若你们愿意,就去往人间生活吧,那里是大多数人向往的地方,做个自由自在的人,从此你们便不再担任月令使一职。”
“为什么?”丹丹不明白,“这里难道就不是你的家吗?你不是还有……我们吗……”
莫竹却摇了摇头,他清楚丹丹不想自己离开,甚至永远不会回来,所以莫竹才说出让他们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
莫竹告诉她:“人间是我一生向往的地方,那里是真正上的自由净土,况且还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临走前,莫竹说了最后一句:“替我跟其他人告个别,让他们无需挂念。最后,我还是想说,不必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去追寻你们所拥的未来吧。”
莫竹把头上熟睡的杏雨轻轻放在了桌子上,指尖戳了戳他的脸。走的时候,莫竹带上了那把断掉的百花弓,随后离开了天庭。
独留丹丹一人在原地沉默无言。
……
如今人间正值春景。
莫竹第一时间回了茶屋,发现上面挂着停业的牌子,里面没有人,于是决定去镇上看看。
路过那棵花树的时候,脚步有片刻停留,上一次聚在花树下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而如今树下却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
莫竹头上戴着斗笠,春风袭来,古道小巷,细雨绵绵,路上的行人时而来去匆匆。
石桥上,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与自己擦肩而过,两人皆愣了一下,不由停下了脚步。
比转身先来的,是那在雨中响起的风铃声。
“叮铃……叮铃……”
重逢那日,我们是在满城的风雨里。
你依旧是你,而我依旧是我。
风掀起斗笠的轻纱,桥上人群们穿梭而过,两人怔怔相视良久,瞳孔倒映出彼此的脸。
后来,枫铃带莫竹回了茶屋。
屋内没有变化,依旧是他们离开的样子,里里外外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因为枫铃知道,他会回来。
所以枫铃一直都待在这里。
外边的雨珠顺着屋檐滴落,伴随着风过林间的声响,此刻山中清冷安静,他们坐在门口处,听雨。
枫铃进屋拿了一块毯子出来,盖在莫竹的腿上:“山间的风凉,别伤了身子。”
“那你抱着我吧。”莫竹扬了扬笑。
枫铃刚收回来的手一顿,指尖蜷了蜷,耳根莫名染上一抹绯红,几秒后他才说出一个字:“好……”
于是,两人挨坐在花树下的秋千榻上,莫竹很自然地依靠在枫铃的肩上,目不转睛看着天空的雨。
枫铃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目光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过去。
“偶尔没有客人的日子也挺好的。”莫竹声音轻缓,“无人打扰……就如隐居山林的侠客般……”
枫铃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所以我一直关门到现在。”
莫竹:“???”
莫竹后知后觉不对劲,仰起头不可置信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
“自你离开后,茶屋一直停业到现在。”枫铃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说的不对吗?”
莫竹无语了:“……”
莫竹屏住呼吸,额角青筋跳了跳,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手指不争气地拧着他手臂上的肉,似是在发泄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说你足足停业了两千多年…?!”
“是啊。”枫铃盯着手臂上作乱的手,没感受到一点疼痛。
“呵……”莫竹一脸苦笑,看着他的手臂,现在是真想一口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