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打的不可开交。

两把指针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围的狼藉全是打斗时留下的，好在这附近是个没人居住的地方，不然很可能伤及无辜。

“你是时尽之庭的人。”枫铃一边攻击，一边质问，“你背叛了时间。”

当时枫铃正在去往主殿的路上，天穹就在那时突然裂开，他恰好看见了从裂缝之内出来的叶玲。枫铃清楚裂缝内的另一边便是时尽之庭，只有逆时钟上的指针才有划开两界缝隙的能力，他一路追到了这里，想当面问清楚。

“是。”叶玲毫不犹豫承认了全部，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那又怎样。”

“为什么？”枫铃想知道原因，他们本是在时间中一同诞生的存在，算是同根的血缘。

叶玲语气懒洋洋：“因为好玩啊。我可不愿意一直待在那种地方。”

叶玲利用时间的能力躲过了每次致命的伤害，她站定勾了勾唇，出声提醒：“与其和我在这浪费时间，你不妨往身后看看。”

枫铃顿了一下，他转过身。

眼前的一幕让他僵在原地。

叶玲趁这个时候消失了，她可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枫铃不知道在山顶上站了多久，如今苍生的样子都是裂缝造成的，自己是时尽之庭的人，他也有责任。

枫铃脑海突然浮现出莫竹的脸。

他现在一定在人间。

想到这，枫铃转身离开了这里。

我要去找他。

……

北城带着一群天兵赶到时，那些将士仅凭一具凡人之身与手上的兵器早已站在了前线。没等下令，北城手下的人就纷纷冲了上去。互相帮衬，他们曾经也是一名凡人战士。

在天庭的时候，北城告诉过他们——命令虽是战场上的规矩，但当敌人真正拿着刀来到你面前时，应该立即做出行动。

“死守战线！绝不可让那些怪物踏进半步！”桥英身穿战甲，一手长枪带头阵。

“是！”

身后的战士紧跟在后。

军营内的江令听到令声，事态紧急，他放下了手中的笔，披上战袍，拿上长枪立马赶到前线，桌上留着那封未完的书信。

姗姗来迟的江令出现，替桥英挡下身后袭来的死灵，两人默契配合。

“没来晚吧？”江令道。

“来的刚刚好。”桥英看准时机向前攻去。

平时做一点小事都会马马虎虎的江令，但在战场上他就是另一副样子。身前是敌人，身后便是国土，国土之上还有他心爱的人，这些就是他战下去的意志。

“我去看看北城那边的情况。”

“好。”

一把长枪在江令手上灵活挥动，俊秀的眉眼多了一丝不羁，杀掉了一个个挡路的死灵。

终于，江令看到北城站在天阴之下，仰着头一动不动，那把他曾信以为傲的剑沾满了鲜血。

但，死灵没有尸体，更何况是血液。

所以，他杀了谁？

江令的脚步逐渐放慢下来，待看清北城脚边的一切时，江令愣在了原地。

他杀了……自己手下的人……

北城听见动静，他将身体转了过来。

江令瞳孔骤缩，他不敢相信看着北城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眸如今染上了一层红。

“将军……你……怎么了……”

北城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崩溃，声音嘶哑道：“母神说的没错，就连意志坚强的人也未必抵抗得住粉末的影响。能短暂和你平静聊上几句，已然是我的极限了。”

“我必须……离开。”

“什…么？”江令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北城看着地上自己亲自杀死的人，他们的意识已经被粉末侵蚀，可真下手时，他的手还是抖了。曾经会跟在他身后满眼崇拜的拜师求教，一口一个“将军”的人不在了……

北城掌心凝聚法力，用力握住了什么，手心的东西砰然碎裂。或许他也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自己了结自己。

他若是真失控了，在场的一个人都逃不了。

不过临死前他在身后劈开了一道鸿沟，那些没有脑子的死灵只一味上前，最后摔死在鸿沟之下。

虽然阻止不了他们多久，但至少给了那些凡人足够的准备时间。

看着北城逐渐消散的身体，江令无法相信，想冲上前，北城的剑却插在他面前的土上，拦住了他的靠近。

“听着，小子。”北城平静道，“你也是位将军，别忘了你因何而战。记住你的初心，莫要因我的离去而悲伤。”

“……”

“是……将军……”江令半跪下身，微微垂首，战甲覆手抵在心口，强忍着悲痛，致敬道，“愿你的灵魂归于故土……得以归乡……”

天空下起了细雨。

消散前，北城最后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不只是他，他会带着死去的战士完成回归故土的夙愿，即便是以另一种方式。

——国土在上，我为将，亦当拔剑向敌，战至终章！

……

世人常说，人死后会看到自己想见的人，起初北城是不信的，但现在，不远处真的似乎站了一个人。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沈狐。

北城抬手覆在自己的心口，回想着捏碎神权时的疼痛，他再次看向远处那道模糊的身影。

我似乎……理解你当时承受的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