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音面容平静,不紧不慢地将适才有几分皱起的衣裳抻平。
孟贵妃哼笑道:“宁姑娘这句话有意思,王府的谢公子不着急,反倒要本宫的侄儿在意什么?”
宁念还要开口,却在仪安长公主淡淡地看一眼她之后沉默不语了。
“那么,说来是明灼的疏忽了。”仪安长公主客客气气地向孟贵妃道了歉。
孟贵妃自是颔首顺言:“皇姐说的是。”
仪安长公主又道:“人只有一颗心,明灼若分不清自己的心思在谁身上,那空有一纸婚约也是害人害己。”
这句话说得字字清晰,帐内众人闻之皆明了。
宁念挂在嘴边的笑容堪堪一僵,她小声呼道:“殿下……”
仪安长公主摆了摆手,没去看宁念一眼。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孟昭音脸上,神色说不上笑,只是觉得有意思。
“孟昭音,你要被退婚了?”
分不明白局势的余霜索性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杨氏眉头一皱,按住余霜的手,轻斥她闭嘴。
余霜不情不愿地扁了扁嘴,一个字都没再往外蹦了。
榻上的孟贵妃端坐起身,她长眉一扬,试探道:“陛下已经下了圣旨,圣旨也已经钦定名姓了。”
仪安长公主摇头笑道:“是啊,圣旨已定,所以本宫也想知道会怎么办呢。”
“皇姐所言何意?”
“谢明灼不讨人欢心,总有人会讨人欢心。”仪安长公主不再多说,她欲要离去时,忽而又请孟昭音去喝茶。
孟昭音早听得头大,她一面暗骂谢殊不懂做小的规矩,一面微笑起身,先向孟贵妃示意后,再朝仪安长公主走了过去。
她忽视宁念几乎是恨恨的眼神,亲切地扶过仪安长公主:“殿下,走吧。”
几人走后,孟贵妃斜靠在榻上慢慢啜饮花茶,她心情不错,叫眼眉处也掠上几分分明的笑意。
“姑母,我没看明白,不就是孟昭音的婚约要没了么?”此时帐中只余孟贵妃和杨氏,余霜没了束缚,依然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
“是吗?”孟贵妃笑了笑,“本宫也不明白呢。”
“好吧……”余霜垂下头,很快又扬眉道,“姑母,霜儿先出去找方才认识的几位娘子了。”
“去吧。”
等到余霜提裙小跑出了帏帐之后,杨氏才开口:“娘娘明知道霜儿心仪谁,为何不说明白谢世子有心上人?”
“本宫何曾说过此话,”孟贵妃疑道,“嫂嫂怎么会这般想?”
杨氏看着孟贵妃,半晌后叹道:“娘娘,我只是不想让霜儿伤了心。”
孟贵妃悠声道:“不碰南墙不回头,嫂嫂若拘着她怕这怕那,倒不如叫她亲自去碰这南墙,好让她吃疼收心。”
“两情相悦总好过一厢情愿啊……”
孟贵妃的话消散在耳,杨氏低首,面容又莫名陷入那副沉静的哀伤。
……
“有谁见到孟二娘子呀?我手上正好有一副孤品名画,想请她看看嘛。”
一道拉长声音的哀求在谢殊耳后响起,旋即,一张苦巴巴的脸出现在谢殊身旁。
谢殊瞥了仇肃非一眼:“做什么?”
仇肃非嘻嘻道:“寻人呗。”
仇红妆似忍无可忍地嫌丢人,向谢殊点头示好后又把仇肃非往谢殊身边一扔,先走了。
仇肃非扬声道别:“好妹妹,慢走哦。”
“朝春真无趣啊……”仇肃非严肃道,“为何我一枝花都没收到,难不成今日其实是秋朝?”
朝春这日,女娘会往心仪的郎君身上别花,以表心意与来年祝福。
仇肃非折扇一开,啧啧称奇:“柳公子身上的花多得连蝴蝶都跟着他飞。”
“你往扇面涂满蜜液,蝴蝶也要跟着你啊。”谢殊好心好意地出谋划策。
“那哪能一样呢?”仇肃非道,“不过,除了孟二娘子亲手送的花,我一朵都不想要呢。”
说罢,仇肃非才想到去看谢殊,他略略一瞟,怪道:“你身上怎的空荡荡?往年你比柳公子还夸张。”
“今年不一样。”谢殊眯了眯眼,微笑道。
“哪不一样?”
“心不空啊。”
仪安长公主的帷帐到了,谢殊扬了扬下巴,看了看仇肃非。
仇肃非立时收扇,他将扇子往掌心一拍:“长公主上月还夸在下青年才俊,在下感激涕零。故而今日誓要为长公主端茶送水。”
帷帘被人掀开,谢殊跟在仇肃非身后拾阶而上。
他一入内,即见谢明灼与他心上人谈笑风生,好不快意。
“孟姑娘,你的眼睛是杏眼,圆润无辜,杏眼好。”
谢明灼提笔,在纸上绘丹青。
错了。不是杏眼。谢殊在心中纠正道。孟昭音的眼睛应当是一对丹凤眼,月下含情胜清泉,笑时又灵动似雪狐。若是离得近些低头看她,她抬眼,还能看见薄薄眼皮上一颗茶褐色小痣。
“孟姑娘,你的鼻子玲珑挺翘,鼻也好。”
谢明灼从纸中停笔,对孟昭音笑道。
呵呵。谢殊又想纠正。但一番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勉强承认谢明灼这四字用得好。孟昭音生就一只挺翘琼鼻,若是再离得近些,就可用目光轻轻描摹鼻尖的另一颗茶褐色小痣。
“孟姑娘,你的唇似花瓣娇嫩,微微含珠,唇也好。”
谢明灼握着笔,红了脸,像是很不好意思。
啧。谢殊眉尖一蹙。花瓣就花瓣,怎么还自作主张多了娇嫩二字,一见就知心思不纯,哪里还有点读书人的青涩模样了?谢殊忍住要泼墨的意思,静心沉气地盯着珠帘。
是了,孟昭音的唇瓣娇嫩,这是他尝过的。捧起尖尖的脸吃唇上胭脂的时候,他总要小心翼翼害怕碰碎。亲吻时,孟昭音会仰着头,向他半睁开那双妙目。随后,他的唇会离开那片花瓣,细细啄吻而上,先到鼻尖痣,再到眼上痣。
“画好了,”谢明灼喜出望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孟姑娘,你看看。”
谢殊提步走来,挡住孟昭音要拿画的手,他哼笑一声,俊眼修眉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小侄儿,你还会描丹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