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灼向来好修养,饶是气急了也说不出再难听的话,可尽管如此,宁妤还是觉得眼前的谢明灼无比陌生,她极力睁大眼,逼自己不准掉眼泪。
“好啊,你以为我稀罕你?”宁妤仰头,颤声中含着要溢出的怨毒,“孟昭音,看到我这样你一定很得意吧?”
她勾起一侧唇角,盯着孟昭音,忽然冷冷笑道:“你以为谁都像谢明灼一样好骗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私底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鬓边碎碎落下的几缕墨发被风轻扫过耳垂珠,孟昭音缓慢眨了一下眼,双黛微微蹙起,轻柔疑声道:“宁姑娘要说什么……我愿洗耳恭听。”
“真是装得好一脸纯良无辜啊,”宁妤语调拉长,似乎看透一切般不屑轻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孟昭音——”
“你这个不知伦理廉耻勾引男人的淫、贱、荡、妇。”
谢明灼不自觉朝孟昭音看去一眼,孟昭音容色不变,只是漫上几分显而易见的困惑。
“宁二娘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杜景彦“哎哟”一声,看热闹犹嫌不大般地拊掌笑道,“若是没有证据,岂不是无端污蔑人家了?”
反正这方茶亭已叫自己的人围起,也便无所谓当众丢面。
宁妤此时满心满眼都只占据着一个疯狂的念头,只要能把孟昭音也拖下水,那么两败俱伤也全然无妨。
不管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一定要孟昭音……不得好死。
“证据,要证据还不简单?”
宁妤目光钉在孟昭音脸上,她歪着头,像是在回忆:“纪府及笄宴那一晚,即便你澄清了,可我有眼睛,我就是看见你与你那奸夫不明不白地拉扯暧昧。”
“后来在金玉楼,你故意向谢世子投怀送抱,这不是勾引是什么?楼里多少双眼睛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孟昭音,你脱不了身的。”
亭间吹来的微风慢慢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孟昭音。
听到“谢世子”三字的谢明灼和杜景彦皆眉头一动,前者觉得此事实在荒唐可笑,后者则是半信半疑间生出满心戏弄之意。
针对的恶意直白而深刻,宁妤姣好的五官因此变得扭曲可怖。
孟昭音看着宁妤,面不改色道:“仅凭一面之词,宁姑娘便要污我清白么?与其在此言之凿凿,不若请那日在金玉楼中人来一并说清吧。”
宁妤有恃无恐,对孟昭音笃定道:“好啊,你且在这等着。”
“诶,何必劳烦宁二娘子亲自走一趟?”看戏看够了的杜景彦指着立在不远处的金玉楼,斜斜笑道,“我的人已经去了。”
说完,他的眼睛放肆地上下打量孟昭音,不怀好意道:“想不到谢殊喜欢你这样的啊。”
“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明灼对杜景彦满怀恶意的注视感到厌烦。他看向孟昭音,抿了抿唇,却什么话也没说。
清者自清,他相信孟姑娘是无辜的,这件事一定是个误会,误会解除了就好。更何况,孟姑娘既然是无辜的,定然是没什么好怕的。
谢明灼望着孟昭音雪白的侧颊,心中又想,其实金玉楼的人来了也好……毕竟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好一些。
茶亭之下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赞喝,孟昭音低下头,目光淡淡掠过长堤上的百戏班子。
站在身侧离她最近的月枝开口道:“姑娘,那儿有人正在胸口碎大石。”
孟昭音飞散云外的神思好不容易拢起一些,她双眸微眯,飘忽的视线忽而定在某处,半晌才出声道:“月枝,我好像见到了一个……将死之人。”
因方才宁妤的缘故,这会儿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看了过来,楚苓靠在茶亭的亭栏上,好不容易呼吸畅通。
楚苓对孟昭音疑应道:“堤岸上百姓生龙活虎,何处有你口中所说的将死之人?”
孟昭音轻声笑了:“是啊,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哪里要死了。”
说完,她朝照夜抬了抬下巴,示意其往下看。
照夜形容古怪地低头,目光移转之间,在岸边众人中看到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而在那道身影旁,还站着一位柔媚的娇丽女子。
……
“孟姑娘,虽然这句话你可能不信,但我还是要说,”照夜眼也不眨,语速飞快道,“我今早见殿下的时候他还是下不了床的。”
“而那位女子,他其实是一名男子,只不过是比寻常人长得更美一些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