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晴打了个哈欠点头说好,然后坐到餐桌前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煎蛋送进嘴里。橙子的酸甜和煎蛋的焦香混在一起,暖阳从窗台漫进来,把餐桌上的白色碟沿照得透亮。她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对面的苏雨姿,说了一句:"你回来之后,这个房子又变成会动的了。"
苏雨姿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不在的那一周,所有东西都还在原来的地方,可就是不响。我开冰箱门的时候是静音的,厨房炒菜的声音也没人听了。你回来之后,整个公寓又有了动静。"谢晴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用叉子拨着碟子里的蛋碎,语气很平,没有刻意渲染,可苏雨姿从她那个小动作里读出了很多东西——她不是一个会频繁表达想念的人,能说出"会动的"三个字大概已经是她把那一个星期的空荡反复咀嚼了很多遍才找到的、最接近真相的形容。
苏雨姿伸手越过桌面,把她的手从碟子边沿拿过来握了握,拇指在她的指节上画了一圈。"那以后我都让它响着。你嫌吵了再说。"
谢晴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然后松开继续低头吃早饭。可她的嘴角一直翘着,那个弧度挂了一整个早晨没有消下去。
上午她们真的出门了,沿着学校西侧那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慢慢走到那片不熟悉的街区。谢晴手里握着苏雨姿的指尖,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降温之后的风冷而清冽,把路面上那些枯干的落叶卷起来在脚边打着旋儿。阳光薄薄的,照在身上只有一层浅浅的暖意,可她们走得慢,步调一致,像是专门为了在这个温度里多走一会儿而放慢了速度。
路过一家很小的花店时谢晴停下来,透过玻璃橱窗看了两眼。苏雨姿跟着她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橱窗里摆着一排小盆栽,绿萝、多肉、小茉莉,还有一盆叶面宽大油亮的龟背竹。
"小胖的邻居。"谢晴说完推门走了进去。苏雨姿跟在她身后,看她蹲下来认真挑了一盆小茉莉,托着陶盆举起来在光线下转了转,确认每一片叶子的状态。花店的老板娘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了一眼她们,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花束,没有多说话。
谢晴付了钱捧着那盆小茉莉走出来,苏雨姿接过去帮她拎着。两人并肩走回公寓的路上,苏雨姿低头看了看那盆茉莉的叶片,从边缘到叶脉都泛着健康的新绿。"你上次说茉莉最好闻的。"
"嗯,你还记得。"
"你提过的我都记得。"苏雨姿说得很轻,像不是刻意要强调什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回到公寓谢晴把小茉莉放在了书房的窗台上,紧挨着小胖。两只陶盆并排立着,一深绿一浅绿,大小高矮刚好配成一对。她蹲下来调整了一下两盆花的位置,让它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既能各自长好又不显得孤单。苏雨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午后的阳光落在那两道并排的花影上,在心里把那幅画面存进了某个不会褪色的角落。
那天傍晚谢晴站在厨房里切菜的时候,苏雨姿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安静地贴着她看她在案板上将一根黄瓜切成均匀的薄片。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从香樟树冠上滑落,暮色一寸一寸漫过窗台,把厨房的暖灯映得更加柔和。
"谢晴。"苏雨姿的声音从她肩后传来。
"嗯。"
"我今天回那封邮件的时候,在最后加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我决定申请这边的访学有一个很重要的个人原因。对方问起来的话可以如实说明。我觉得应该让他们知道我做这个选择不只是出于学术考虑。"
谢晴的菜刀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案板上那些切好的黄瓜片,切口平整而均匀,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把刀放下来,在水槽边冲了冲手,然后在围裙上擦干,转过身来面对苏雨姿。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苏雨姿眼底倒映着的厨房暖灯的光点。
"他们问起来的话,"谢晴说,"你怎么说?"
苏雨姿看着她,目光安静而笃定。她说:"我说我来上海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在这里,所以我也想在这里。"
谢晴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指尖从苏雨姿的肩头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把她带向自己,把唇贴在了她的额头上。那个吻长而轻,像一枚印章落在纸页的末尾,标记着某件完整了的事。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去,厨房里暖黄的光把两道靠在一起的轮廓裹成了一片不分彼此的形状。
案板上那盘切好的黄瓜片被灯光照得透亮,窗台上小茉莉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了一下,像是替这个傍晚做了什么无声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