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欢上午过去带着煲好的汤，发现陶笑笑他们三个人都不在。

倒是郑商衍站在屋外，江欢生出一种错觉，郑商衍是专门在这儿等他的。

两人面对面站着，江欢朝屋里望了望：“他们人呢？”

“赶集了。”郑商衍开口。

江欢“嗯”了一声，刚想问郑商衍怎么没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两人简单吃过午饭，郑商衍突然看着他说：“下午，出去走走？”

江欢愣了一下，心想：郑商衍这是在向他单独发出邀请吗？

这还是郑商衍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和他一个人走一走。

他立刻应下：“我把这些先拿回去，村口见？”

“嗯。”郑商衍说。

在村口碰面时，江欢看见郑商衍已不是早上那件臃肿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而是换上了一件亮蓝色大衣，内搭黑色衬衣，颈间绕一条红色羊绒围巾。这身搭配色彩大胆又亮眼。

若硬要评论这一身搭配，江欢只能由衷地说一句：郑商衍这脸是真帅。

他那张脸与挺拔的身形，掩盖了这一身奇怪抢眼的配色。

而郑商衍看向江欢时，发现他也换了一身，米色外套，内搭多色针织衫，头戴浅色针织帽，也围了条羊毛围巾，还配了一副棕色墨镜。

江欢这次很聪明地推来了自己的出行工具：自行车。就怕像上回一样，走上一天，太费腿了。

就这样，

村口站着两只花孔雀，打扮得一个比一个靓丽。

不知道的，以为这两人是要去走什么冬日时装秀。

他们走在冬日的土路上。虽然田间荒凉又寂寥，但这两人出现后，为这片缺乏生机的乡野增添上一抹亮眼的色彩。

边走边聊着，郑商衍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起自己十二岁时第一次拍戏，也是在农村，不过是夏天，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也是他头一回接触农活，干得满手水泡，甚至在剧组中暑昏倒。

江欢静静听着，问：“你家里人不知道吗？”

“不知道。”郑商衍略过了那段与郑家争执、反抗的经历。那时候郑家不愿他去拍什么电影，可他还是一个人偷偷跟着剧组走了。也就从那时起，郑商衍渐渐偏离了郑家为他预设的轨道。几次三番，郑父想让他把心思放回家族生意上，甚至打算送他出国。

可他骨子里更像母亲，那个当初被家族安排嫁给二婚的郑父，在他三岁时就毅然离婚、断了一切关系出国的女人。

而郑商衍最终也走上了一条远离郑家期待的路，走上了演艺之路。

郑商衍又提起自己人生中第一部电影，他在其中饰演一个孤儿。“那个角色对我影响很深。”

“为什么？”江欢问。

“那个孩子很小就在不同家庭之间周转，总找不到归属，好像永远没有属于他自己的地方。”郑商衍顿了顿，“正因为关系不完整，他才会彻底封闭了自己内心。”

就像他一样。

江欢脚步慢了下来，推着自行车看向他：“但这不是必然联系。”

郑商衍转过头。

“在任何关系里，只要自己想走出来，就不会被困住。”江欢说。

郑商衍说：“那个角色最后依然爱不得、求不得，始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归属。”

听着郑商衍复述电影的结局，江欢摇摇头：“那是剧本，郑商衍。不是所有关系不完整的人都会这样。”他顿了顿，“其实，我也是个孤儿。”

郑商衍闻言转头看向他。江欢早已习惯说出这件事时，别人总会投来好奇又掺杂怜悯的目光，不过郑商衍只是带着一丝意外的看着他，并未多说什么。郑商衍想起见过的江喜，确实与江欢长得并不像。

江欢耸耸肩，神情依旧轻松：“我从小是被我姐在村口捡到的。”

“但我照样好好的。小时候该挨的打一顿没少，该得到的爱，我姐也一点没缺给我。”江欢继续说着，“我阿奶还在的时候，我挺喜欢她常说的一句话。”

“什么？”

“人活着一天，就开心一天，别想那么多。所以我从小都挺乐观的。大概因为这样，我从不觉得有什么是我不该得到或求不到的。”他望向郑商衍，“所以我第一眼就看上你，就想睡到你。”

郑商衍怔了怔。这话说得直白，但他却不觉得轻浮。反而在江欢眼中看到一种清澈的真诚。

半晌，郑商衍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接过了江欢手中的自行车。“我来推一段吧。”

江欢松开手，走到他身侧。

两人的影子在冬日的土路上渐渐拉长，身影却越挨越近。

推了一会儿，开始起风了，带着冬季特有的干冷。两人边走边聊，已经走出很远，要是走回去，估计天都黑了。

郑商衍停下脚步：“我带你回去吧。”

江欢一听，立马应下。

只见郑商衍利落地跨上车，脚下一蹬。

车走了。

江欢还保持着准备上车的姿势，愣在原地。

郑商衍骑出几米后，才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江欢。笨拙地调转车头，绕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