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她还停留在群聊界面。
星平无奇:阳哥阳哥,小呆是公的还是母的?
烛:母
星平无奇:那它是橘猫吗?橘猫不是公的多?
屿众不同:橘猫公母比例约为4:1,母橘猫确实相对少见
澈澈不是撤:江屿你连这个都知道?
屿众不同:刚才查的
顾阳看着这些消息。
她忽然想起什么。
烛:对了
烛:除夕忘的那件事
星平无奇:身份证?
烛:嗯
烛:明天去办
澈澈不是撤:终于!
星平无奇:阳哥你这次可千万别再忘了
烛:不会
烛:我妈盯着
澈澈不是撤:那就好
顾阳放下手机。
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突然冒出很多碎片。
小呆什么时候来的?1月14号。
例假什么时候来的?1月17号。
身份证什么时候该办?手术后就该办。
现在什么时候了?1月30号。
她叹了口气。
很轻。
“我这脑子……”她喃喃。
小呆在猫窝里翻了个身,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又忘什么了?
顾阳没理它。
她拿起手机,打开日历。
1月30号,小红点,办身份证——这个明天办。
2月14号,返校——这个得记着。
2月17号,复查——安清禾会提醒。
还有……
她盯着屏幕,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来还有什么了。
算了,到那天再说。
她关掉日历,打开游戏。
《星露谷物语》的农场已经荒了三天,作物蔫头蔫脑地等着浇水。
她操纵小人走进农田。
浇水,除草,收获。
像素小人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她也慢悠悠地按着方向键。
小呆不知什么时候又跳上来了,重新占据了她肚皮的黄金位置。
她没赶它。
一人一猫,一个瘫着种虚拟田,一个瘫着睡真实觉。
房门没有再被敲响。
顾阳的房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父母不会不敲门就进来,不会翻她的书包,不会问她和谁聊天、画了什么、写什么作业。
小时候她不懂这是为什么。
后来林微偶尔提过一次,说她和顾星轮小时候最烦的就是父母不打招呼就进房间。推门就进,抽屉也翻,日记也看。
“不想让你也经历这个。”林微说,“你有权利有自己的空间。”
那时候顾阳十一岁,刚被同学排挤过,正躲在自己房间里画一整本的猫。
她听了,没说话。
只是从那以后,她会在林微生日时画一张贺卡。
今年也是。
抽屉里那张还没画完,颜料刚铺了底色,是她和小呆的合影——虽然小呆那时候还没来,但她预画了一个毛茸茸的橘色团子在脚边。
她放下手柄,拉开抽屉。
画到一半的贺卡静静躺在那里。
底色干了,该上第二层了。
她拿出画笔,开始调色。
小呆从肚皮上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调色盘上那团橘色。
“不是画你。”顾阳说。
小呆不信。
它跳上桌,蹲在调色盘旁边,盯着那团越来越接近自己毛色的颜料。
“这是光影。”顾阳说,“你那个位置没这么亮。”
小呆不听,把爪子伸向调色盘。
顾阳眼疾手快地把它捞起来。
“下去。”
小呆叫了一声。
“你叫也没用。”
小呆又叫了一声。
“不准上桌。”
小呆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顾阳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和那张天生下撇的、永远在等饭的嘴。
三秒后。
她把猫放回桌上。
“只准看,”她说,“不准碰。”
小呆心满意足地蹲下,尾巴在桌沿一甩一甩。
顾阳继续画画。
贺卡上的女孩穿着黑卫衣,扎着小揪,怀里抱着一团橘色的毛球。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
窗外的夜空是深蓝色的,没有星星。
但没关系。
她可以在画里加星星。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
安澄平:阳哥,明天几点去派出所?
顾阳放下画笔。
烛:九点
安澄平:顺利
烛:嗯
安澄平:新身份证照片打算拍成什么样
顾阳看着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
烛:不笑
安澄平:……
安澄平:和现在一样?
烛:嗯
安澄平:那应该拍出来挺好看的
顾阳盯着这条消息。
她眨了眨眼。
多眨了一下。
烛:你又没见过我拍证件照
安澄平:见过
安澄平:高中会考证那张,你藏在学生证夹层里
烛:……
烛:你怎么看到的
安澄平:你掉出来过
安澄平:我帮你捡起来了
顾阳沉默了三秒。
她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高中的事,她记得教材第几页有错别字,记得食堂周三的红烧肉最好吃,记得那年冬天下了四场雪。
但不记得学生证掉过。
她低头继续画画。
调色盘上的橘色已经用完了,她挤了一点新的。
小呆在旁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手机又亮了一下。
安澄平:所以新的也要藏好
安澄平:别再掉了
顾阳盯着这行字。
窗外没有烟花,只有远处的路灯一盏盏亮着。
她打字。
烛:不掉
烛:藏你找不到的地方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继续画画。
小呆抬头看了她一眼。
它橘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圆溜溜的眼睛里分明写着:
你的耳朵红了。
顾阳没理它。
她蘸了蘸颜料,在贺卡的天空部分画了一颗星星。
很小,但亮闪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