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号，周日。

下午四点，商场五楼。

六个人加林安明，挤在奶茶店门口的等候区。周末人多，到处是情侣和学生，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

顾阳靠在墙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宽松T恤和长裤——今天没穿裙子，因为懒得洗，也因为出门。

她半阖着眼睛，大脑处于低耗能待机状态。

人太多了。

烦。

“还要等多久？”她问。

林澈看了一眼手里的叫号器：“还有十三个号，大概二十分钟吧。”

顾阳没说话。

她往墙里又靠了靠，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旁边经过一对情侣，女生手里的奶茶差点蹭到她衣服。

她侧身避开。

安澄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外侧。

没说话。

但那个位置，正好挡住来往的人流。

顾阳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收回视线。

——

十五分钟后，奶茶终于到手。

顾阳接过那杯青柠气泡水，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酸味正好。

她眯了眯眼。

“接下来干嘛？”夏星问，“吃饭还是看电影？”

“看电影吧。”林澈说，“吃完饭太晚了。”

“看什么？”

几个人开始讨论片单。

顾阳没参与。

她靠在墙边喝奶茶，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着五六米远，人群里，有个女生正往这边看。

看到顾阳注意到她，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移开视线。

顾阳没反应。

但她的眉头动了动。

烦。

又来了。

自从上学期开始，这种目光就没断过。

以前是冲着她“男生”那张脸来的。

现在是冲着“她”来的。

换了性别，人更多了。

她低头喝奶茶。

安澄平注意到她的视线方向。

“怎么了？”

“没什么。”顾阳说，“人真多。”

安澄平看了一眼人群。

没追问。

但他在她旁边站得更近了一点。

——

电影票买的是五点半的场次。

六个人加林安明，座位是连着的——三排，每排两个。

顾阳和安澄平正好坐在中间那排。

左边是林澈和夏星，右边是沈心玥和江屿，前面是林安明一个人。

灯光暗下来，片头开始。

是部悬疑片，开头就营造出紧张的气氛。

顾阳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她看电影的习惯是——不说话，不玩手机，认真看。

但今天有点看不进去。

不是电影的问题。

是旁边的人。

安澄平坐得很规矩，双手放在腿上，视线盯着屏幕。

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就是——

她说不清。

就是知道他在旁边。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偶尔动一下时衣服的摩擦声，他手放在腿上的位置。

以前一起看电影也这样坐过。

从来没这种感觉。

为什么今天……

她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屏幕。

但注意力还是没法完全集中。

——

电影进行到一半，有个突然的惊吓镜头。

全场响起几声惊呼。

顾阳没动。

但她的手在扶手上轻轻握了一下。

就在这时——

她的右手小指外侧，碰到了什么东西。

很轻。

轻到几乎不存在。

像羽毛扫过。

如果不是她感知敏感，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低头。

是安澄平的手。

他的右手也搭在扶手上，和她挨得很近。

刚才那个惊吓镜头，他可能动了一下。

手背擦过了她的小指外侧。

就一下。

然后他收回去了。

顾阳看着那只收回去的手。

三秒。

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看电影。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心跳——

不是快。

是乱。

和那天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握紧。

又松开。

——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六个人往外走。

“吓死我了！”夏星拍着胸口，“那个镜头也太突然了！”

“你胆子真小。”林澈笑他。

“你不也被吓到了！”

“我没出声。”

“你表情出卖了你！”

两人在前面拌嘴。

沈心玥和江屿在后面讨论剧情。

林安明走在中间，偶尔插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