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号，周六。

上午十点，顾阳瘫在客厅沙发上，维持着一个介于“还没睡醒”和“不打算睡醒”之间的临界姿势。

小呆窝在她肚皮上，同样维持着这个姿势。

投影仪关着。客厅很安静。窗外阳光很好。

然后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阳哥！”夏星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阳哥你醒了吗！”

顾阳没动。

“阳哥！”

还是没动。

夏星冲到客厅，看到沙发上那滩黑色的人形物体，脚步顿了一下。

“……阳哥？”

“没醒。”顾阳说。

眼睛都没睁。

夏星噎了一下。

“那、那你刚才说话了……”

“梦话。”

夏星看着她。

顾阳的睫毛都没颤一下。

林澈从三楼下来，路过客厅，看到这一幕，笑了。

“夏星，你别吵她。她没睡够的时候跟小呆一个样。”

小呆适时地叫了一声。

夏星挠头：“可是我想去商场……”

“去就去呗，又不是不让你去。”

“我想大家一起去！”

林澈看着他。

“所以你就把阳阳吵醒？”

“我没吵醒！她自己醒的！”

“她刚才说梦话。”

“那是——那是——”

夏星卡住了。

沈心玥也下楼了，手里拿着个帆布袋。

“去商场可以。”她说，“买什么？”

“我想买个新键盘！”夏星眼睛亮了，“江屿说我这键盘触发压力不行，影响操作！”

林澈挑眉：“江屿说的？”

“嗯！他昨天帮我测了数据，说我这键盘触发压力比标准高23%，建议换线性轴！”

林澈沉默了。

她转头看向厨房方向。

江屿正在那里倒水，表情平静。

“你让他换的？”她问。

“陈述事实。”江屿说。

林澈又看向夏星。

夏星一脸无辜。

“所以去不去嘛！”他问。

林澈叹了口气。

“去去去。你把阳阳叫起来，能叫动就去。”

夏星立刻转向沙发。

“阳哥！”

没反应。

“阳哥！”

还是没反应。

“阳——哥——”

顾阳终于睁开眼睛。

浅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她看着夏星。

夏星被她看得后背发毛。

“那个，”他声音弱下来，“就是……去商场……”

“不去。”顾阳说。

然后闭上眼睛。

夏星僵在原地。

林澈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沈心玥也弯了弯嘴角。

安澄平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

“车开哪辆？”他问。

“阳阳那辆七座吧。”林澈说，“正好六个人。”

“她同意？”

“还没。”

安澄平看向沙发。

顾阳闭着眼睛，肚皮上趴着猫，呼吸均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阳哥。”

没反应。

“商场三楼新开了家饮品店，”他说，“有青柠气泡水。”

顾阳的睫毛动了一下。

“三分糖，加两片柠檬，还有薄荷叶。”

睫毛又动了一下。

“据说很酸。”

顾阳睁开眼睛。

她看着他。

安澄平回视。

三秒后。

“几点去？”她问。

夏星差点跳起来。

“十点半！现在就走！”

顾阳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

小呆被震醒了，不满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着猫。

“你别去。”她说，“会应激。”

小呆叫得更大声了。

“回来给你带罐头。”

小呆的叫声停了。

它跳下沙发，头也不回地走向猫碗方向。

顾阳看着它的背影。

“……现实。”她说。

——

十点二十分，六个人挤在门口换鞋。

顾阳套上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卫衣，黑色运动裤，黑色帆布鞋。

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碎发散在脸侧。

林澈看着她这一身，欲言又止。

沈心玥拉了拉她的袖子。

“怎么了？”顾阳问。

“没什么。”沈心玥说，“走吧。”

门外停着那辆白色七座车。

顾阳买了两三年，总里程还没过五千。

安澄平坐进驾驶座。

江屿坐副驾。

剩下四个人挤第二排和第三排。

夏星坐在顾阳旁边，兴奋地跟林澈讨论要买什么。

顾阳靠在座椅上，半阖着眼睛。

车启动。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的意识开始飘远。

——

商场。

十一点整，六个人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来。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夏星看都不看，直奔三楼数码区。

“等等！”林澈一把揪住他，“先吃饭！吃完饭再逛！”

“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