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盯着桌上那堆纸张,沉默了很久,随后伸出手,把文件袋拉到自己面前,紧紧抱在怀里。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很轻,却很稳。
江澈愣了一下。他原本在心里准备了一大堆解释、一肚子的说服说辞,甚至做好了被她推回来的打算,可她没有。他看着她抱着文件袋的模样——就像抱着一件不容有失的、珍贵的东西。她的下巴微微收紧,分明是在下一个份量极重的决心。江澈终于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绷着挺直的肩背松弛了一瞬。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眶泛着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她说,“你说这是给我的选择权,你说希望我做决定的时候,只需要问自己想不想,不需要问自己敢不敢。”她顿了顿,把文件袋抱得更紧了些。
“我都记住了,所以我一定会用好它。”
她望着他,忽然弯了弯嘴角,那抹湿润的笑意又藏着一丝倔强:
“我会把日子过得好好的。等你回来,证明给你看。”
江澈站在柜台对面,看着她那双发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才弯了弯嘴角,温柔地应了一声:
“……嗯。”
她低头仔细折好文件袋的封口,锁进了柜台最深处的抽屉。抬起头时,窗外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小卖部里光线昏暗。她打开头顶刚换的新灯,白亮的灯光倾泻而下,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江澈还站在原地,被骤然亮起的灯光晃了一下,下意识眯了眯眼。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柜台前。她翻开面前的练习册,指着那道卡了她很久的题目,抬头看向他:
“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吧。”
江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练习册,又看了看她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嘴角弯了弯,然后拿起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哪道?”
林知夏指了指。
他低下头,扫了一遍题目,又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了几步,然后笔尖停住了。
“这题你做到哪一步了?”
林知夏把自己写的步骤推过去给他看。江澈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看到第五行时,他放下了纸,拿起笔,在她草稿纸上圈了一个数字。
“这里。”他说,“代入的时候符号错了。负号丢了,后面全白算。”
林知夏凑过去看,盯着那个被圈出来的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懊恼地说:“哎呀,我说怎么算出来答案那么奇怪。”
江澈没接话,而是拿起笔,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啪。”
轻轻地一声,像老师敲走神的学生,带着一点无奈的、亲昵的力道。
林知夏捂住额头,瞪大眼睛看他:“干嘛!”
“长记性。”他说,语气平平的,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林知夏瞪了他两秒,然后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符号。”她把草稿纸拉回来,“你再讲一遍,从第三步开始。”
江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窗外夜色渐浓,小卖部里灯光雪亮。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讲,一个听,和过去无数个傍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