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祖上曾是皇商，在衢州混得风生水起，后来遭逢叛乱，家业毁于一旦，这才举家回到崇山府。

楚老太爷留下一间绸缎庄便郁郁而终，多亏了现在的楚老爷擅长经商，这才叫楚家起死回生。楚老爷辛苦经营了大半辈子，虽然无法恢复祖上的荣光，但家业在整个崇山府也排得上号。

而楚苧玉身为楚老爷唯一的女儿，从小金尊玉贵地养着，不仅没有养出骄纵的脾气，反而格外知书达理、温柔善良。

楚苧玉不仅主动成立了慈幼局帮助可怜人，一有闲暇便在城外施粥。这样一位美好的女子，试问谁不心动？

一次偶然的机会，孙怀之对楚苧玉一见钟情，从此魂牵梦萦，夜不能寐。

楚苧玉是楚老爷唯一的女儿，早几年楚老爷就放出过话，说楚家只招赘，不嫁女，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青年才俊上门求亲。纵使孙怀之已经有秀才功名在身，在这些人中，仍算不得拔尖。

按理说以楚老爷的为人，并不会在意这些外物，但这种事，总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问题就出在这——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可孙怀之素来有毅力，哪里会因为几句拒绝的话就放弃？他听闻楚苧玉喜欢兰草，费尽心思找到白玉楼，不惜花重金买下这盆品相极佳的矮种墨兰，只为博佳人一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元会和李文正都知道楚苧玉绝对不会因为一盆兰草就对孙怀之另眼相待。

作为他的朋友，这话却不好说出口。

说不得孙怀之再碰几次壁，就知难而退了呢？

……

孙怀之买兰草是为了自己观赏还是送人，都与白玉楼无关。

她和张云俭从云水斋出来后便直奔王家。

先前为了给菱娘治病，王川没有攒下多少银钱，如今他又大病一场，卧病在床，只能靠冬妹照料。

王家没有了进项，又处处需要银子，白玉楼索性雇了一位大婶，帮忙做饭和照顾王川，剩下的银子也全留了下来。

虽然王川不愿白受人恩惠，但白玉楼态度强硬，不愿意冬妹吃苦，王川也只得收下银钱。

剩下的事就好办了，按照约定的那样，白玉楼会离开王家，偶尔来看看冬妹，暗中保护她，直到她出嫁。

虽然冬妹年纪尚小，但这件事谁都没有瞒她，狠狠哭过一场之后，冬妹也接受了娘亲已经去世的事实。

从此她多了一位姓白的姨姨。

离开王家之后白玉楼便恢复了本来的样貌。

她身着一件直领对襟素罗褙子，无绣无染，只在衣襟边上，压着银线卷草暗纹。乌黑的长发梳成发髻，斜插着一支白玉簪，一双凤目微挑，琥珀色的眼睛虽然澄澈，却带着不属于“人”的妖异。

好在眼尾鹅黄的眼影添了几分暖意，叫她不至于过于清冷。

妖怪化形没有不美的，或妖艳，或清雅，草木成精多是后者，白玉楼自然也不例外。

这样的长相在妖中不突兀，但走在大街上就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

张云俭虽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周围人频频投来惊艳目光，又在看到美人身侧的轮椅上坐着个瘸子——哪怕这个瘸子长得再好看——纷纷露出可惜、羡慕的神情……他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偏偏被人行注目礼的当事妖一无所觉。

她还不忘顺路帮张云俭买各种点心、果脯、小吃。

张云俭从未觉得从河坊到竹竿巷的这条路那么漫长。

好吧，白玉楼不愿离开河阳县，又不能与普通人过多接触，与她有约在先、又不惧妖气的张云俭就成了半个监护人。

……没事，不就是惹眼了一些吗，总比飞回去好吧。张云俭在心中安慰自己。

又一次被人用“这样一位大美人跟着个残废真是苦了她”的眼神看过之后，张云俭推着轮椅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目光幽怨：“……白姑娘，你能不能施个障眼法？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等到汀兰小院，我就要被人看杀了。”

人家卫玠被人关注，是因为长得好看，他被人频频侧目，纯粹是无妄之灾。

白玉楼勾唇一笑，仿佛周围的空间都明亮许多：“先生不说，我当您并不在意呢。”

张云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白玉楼叹了口气，故作无奈：“既然先生都开口了，我只能听先生的。谁叫我只是小小花妖，您是拿捏我命脉的道长呢。”

坏心眼的牡丹花妖身影一转，一盆开得极好的白牡丹落在张云俭怀中，花瓣层层叠叠，十分美丽。

是的，她还自带花盆。

张云俭：？

我怀疑你故意的，并且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