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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同床异梦逃路殊 醉酒成真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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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137年的秋意,(和张骞结婚后我就推算着公元纪年了,实在是用不惯年号纪年)是带着草屑与凉意的,风从草原尽头卷过来,吹得枯黄的草秆伏了又起,像极了我此刻按捺不住、却又不得不藏得严严实实的心思。

匈奴部落的转场,向来是一年里最忙乱也最混乱的时节。牛羊成群结队地哞叫、嘶鸣,牧民们拆毡房的声响、捆扎行李的吆喝、驱赶牲畜的呵斥,混着呼啸的秋风,在天地间搅成一团热闹的嘈杂。原本规整的营地,此刻乱得像被野马群踏过,毡包拆了大半,木箱、毛皮、炊具堆得到处都是,大人喊、孩子哭、狗儿跑,人人都忙着往水草更丰美的西边迁徙,谁也没心思多留意旁人的动静——这于我而言,简直是老天爷亲手递过来的逃跑良机,错过这一次,下次再想找这么好的机会,怕是要等到天荒地老。

我蹲在一堆捆好的羊毛毡后面,假装帮着母亲整理衣物,眼角却一直偷偷瞟着身旁不远处的张骞。

自打我们以假夫妻的名义在匈奴部落落脚,我就从没看懂过这个来自长安的男人。他日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毛边的汉服,哪怕身处匈奴的毡房里,也始终保持着汉人的规矩,言行举止端方,眼神里却总藏着化不开的执念。旁人都以为他是被匈奴扣押久了,认命留在草原过日子,可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从来就没放弃过离开,只是他要走的路,和我要去的地方,压根就是南辕北辙,我们俩从根上就是同床异梦。

我曾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他无数次,拉着他坐在篝火旁,掰着手指头数长安的好:数长安街头热气腾腾的肉夹馍、数朱雀大街上琳琅满目的商铺、数宫里飘出来的丝竹雅乐、数家里暖烘烘的青砖瓦房,哪怕说破了嘴皮子,劝他跟我一起趁着混乱逃回长安,他却总是轻轻摇头,眉头微蹙,语气坚定得像草原上的磐石:“琪琪格,我出使西域,使命未完成,不能回长安。我要往西走,找到大月氏,完成与大月氏结盟的使命,这是我对陛下的承诺,也是我身为汉使的本分。”

每次听到这话,我都恨不得伸手敲敲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草原上的硬土块,顽固得不开窍。

大月氏?那是在万里之外的西边,一路黄沙漫天,戈壁纵横,别说能不能找到,光是路上的艰险,就足以让无数人丧命。放着近在咫尺、一东一跑就能回去的长安不回,偏偏要往未知的西边闯,去完成那虚无缥缈的结盟使命,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舍近求远、自讨苦吃。

我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家国大义、结盟使命,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女孩,我只想回到魂牵梦绕的长安,回到那个有烟火气、有安稳日子的故乡,远离匈奴营地的漂泊,远离中行说那死太监的处处提防,更不用在这里天天扮演一对相敬如宾的假夫妻。

他向西,寻大月氏,为的是大汉使命;我向东,回长安城,为的是安稳归处。

我们躺在同一张毡毯上,盖着同一张羊毛被,看似朝夕相处、夫妻和睦,心里却各自打着逃跑的算盘,心隔着万水千山,说的就是我们这种人。我劝不动他一根筋的执念,他也改变不了我要回长安的决心,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我便不再指望他,索性自己寻机跑路,各走各的路,各遂各的愿。

转场的混乱愈演愈烈,牧民们扛着行李、赶着牛羊,三五成群地往西边挪动,营地门口人来人往,尘土飞扬,视线被漫天的草屑和尘土遮挡,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我悄悄揣好提前藏起来的干肉、水囊,又把一件厚实的羊皮袄搭在臂弯,趁着张骞和众人忙着帮忙搬运物资,没人留意到我的时候,低着头,缩着身子,混在忙碌的人群里,一步步朝着东边挪动。

心跳得飞快,像揣了一只乱撞的野兔,既紧张又兴奋。我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的营地,只一门心思朝着东方走——那是长安的方向,是我日思夜想的故乡。脚下的草原看似平坦,实则坑坑洼洼,长满了低矮的枯草,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声响引来旁人的注意。

起初,身后营地的喧闹还能隐约听见,可越往东走,人声、牛羊声越来越淡,渐渐被呼啸的秋风取代。风刮过耳边,发出呜呜的声响,吹得我脸颊生疼,头发也乱蓬蓬地糊在脸上。我只顾着埋头赶路,满心都是“逃离匈奴、回到长安”的念头,完全忘了草原的秋季,看似开阔,实则暗藏凶险,更忘了自己根本不认得东边的路,只凭着一股执念盲目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气喘吁吁,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身后早已没了营地的踪影,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枯黄草原,和连绵起伏、看不清轮廓的山丘。风越来越大,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原本清晰的方向,此刻变得模糊不堪,我站在原地,转着圈环顾四周,瞬间慌了神——

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迷路了。一时间太阳也看不见了,更没有年轮,等等指向标,我已经不辨西东了。

脚下的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狭长的山谷,两边的山坡光秃秃的,长着稀疏的灌木,怪石嶙峋,看着格外荒凉。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越往深处走,越觉得阴森,脚下的路越来越窄,光线也越来越暗,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山谷里绕来绕去,转了一圈又一圈,始终找不到出口。

恐惧一点点爬上心头,我攥紧手里的水囊,嘴唇冻得发紫,又饿又怕,双腿抖得厉害。心里忍不住开始吐槽:别人逃跑都是顺顺利利,怎么到我这里,就这么倒霉?明明是朝着东边跑,怎么就钻进了这么个鬼地方?要是真的困死在这里,别说回长安了,怕是要变成草原上的孤魂野鬼,被野狼叼了去。早知道迷路这么可怕,我就算是劝破了嘴皮子,也得拉着张骞一起跑,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就在我蹲在山谷里,欲哭无泪、几乎绝望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还有一声声焦急的呼喊,隔着风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琪琪格!琪琪格你在哪里?”

是张骞的声音!

我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我在这!我在这里!”

喊完之后,我又瞬间冷静下来,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我是偷偷逃跑的,要是被他知道我是要逃回长安,不仅跑不了,还会引来匈奴人的怀疑,到时候别说我,连张骞都要受到牵连。

没过多久,山谷口就出现了几道身影,为首的正是张骞。他一身简单的匈奴装束,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焦急与慌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担忧。他身后跟着他的几个汉使随从,还有几个平日里相处不错的匈奴邻里,一个个都面露疲惫,显然是找了很久。

张骞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我,当即翻身下马,快步朝我跑来,伸手一把将我扶起,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算找到了!你去哪了?转场这么乱,营地所有人都在搬东西,我回头就找不到你了,还以为你在混乱中走散迷路,遭遇了不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看着他满脸的焦急与后怕,我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可更多的却是庆幸——还好,他以为我只是转场混乱走丢了,并没有猜到我是故意要逃回长安。

我顺势揉了揉眼睛,摆出一副委屈又害怕的模样,瘪着嘴说道:“我就是帮着拿东西,跟着人群走,走着走着就掉队了,风太大,我辨不清方向,就误打误撞走进了这片山谷,绕了好久都出不去,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这话半真半假,完美掩盖了我逃跑的真实目的,张骞丝毫没有怀疑,他看着我冻得发白的脸颊、沾满尘土的衣裙,满眼都是心疼,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我身上,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上马:“没事了,找到就好,以后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草原太大,迷路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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