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会儿算是彻底听明白了,合着我俩半夜跑到祭台制造噪音,动静太大,直接把坐镇草原、主管天地祭祀的大萨满给吵醒了!我一拍脑门,心里直懊恼: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大萨满可是整个龙城最尊贵的人,祭台是草原最神圣的地方,他老人家自然要住在离祭台最近的穹庐里,我们俩这纯属是太岁头上动土,这下好了,人家铁定是来找我们算账的!
我和附离俩人,活脱脱就像两个偷了田里甜瓜、被老农当场抓包的小孩子,耷拉着脑袋,规规矩矩地跟在大萨满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晚风呼呼地吹着,卷着草原上的青草味儿和牛羊的膻味儿,吹得我后脖颈凉飕飕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附离也一脸惴惴不安,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走在前面、背影威严的大萨满,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一路默不作声,我们跟着大萨满走进了他的穹庐。一进门,暖意就裹了上来,和外面微凉的晚风截然不同。穹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垫,踩上去软乎乎的,舒服得很。墙壁上挂着牛羊头骨、彩色的兽皮流苏,还有一根根打磨光滑的骨笛,处处都透着草原萨满独有的神秘气息。
“跪下。”大萨满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
我和附离连忙依言跪坐在毡垫上,腰杆绷得笔直,一动都不敢动。随后,大萨满朝角落里的奴隶挥了挥手,面无表情地吩咐:“点亮火把。”
奴隶不敢怠慢,连忙快步上前,擦亮火石,点燃了穹庐四周嵌着的火把。一簇簇橘红色的火苗“噼噼啪啪”地跳动起来,暖黄的火光摇曳不定,把穹庐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氛围感瞬间拉满,莫名透着几分诡异。
大萨满缓缓走到我们对面,盘腿坐了下来,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脸板得像块冻硬的羊肉,周身气场冷得吓人,连火苗都像是被他的气势压住,跳动得微弱了几分。
我心里正在疯狂盘算对策:怎么办?要不要装傻?还是认错求饶?或者编个理由,说我们是想吹奏骨笛祭祀天神,好心办坏事?各种借口在我脑子里轮番打转,纠结得不行。
就在这时,大萨满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愠怒:“你们两个,为什么这么晚跑到神圣的祭台边上吹奏骨笛,惊扰天地神灵?”
我抿着嘴,一言不发,脑子里还在飞速筛选最合适的借口。一旁的附离也缩着脖子,紧闭嘴巴,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一时间,穹庐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空气安静得都快要凝固了,压抑得我胸口发闷。
大萨满见我们俩都闭口不言,不由得冷冷一笑,那笑声听得我头皮发麻:“你们不说话,就以为我什么都问不出来了?当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了神,暗自嘀咕:完了完了,他该不会是要动刑吧?草原萨满动起手来会不会很凶残?会不会拿皮鞭抽我们?还是用什么邪门的巫术惩罚我们?越想越害怕,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谁知道大萨满压根就没再搭理我们,自顾自地站起身,围着中间燃烧最旺的那簇火把慢悠悠地转起了圈,嘴里还念念有词,语速飞快,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草原古语,声调忽高忽低,神秘兮兮的。
我看得一头雾水,心里纳闷:他这是干啥?难道是要请天神下凡,专门来收拾我们两个捣蛋鬼?这回完了,我这个我这个李鬼碰到了真李逵。我连忙转头看向身旁的附离,想跟他交换个眼神。结果发现附离也是一脸懵懂,眨巴着眼睛,偷偷朝我摇了摇头,看样子他也完全搞不懂大萨满的操作。
火光映着大萨满苍老的脸庞,他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嘴里的咒语就没停过。足足转了三圈之后,大萨满猛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直直地盯着我们俩,吓得我差点一哆嗦。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附离身上,沉声说道:“附离,我往日悉心教你的骨笛祭祀曲,乃是沟通神灵的圣曲,你却肆意随意改动音律,扰乱天地气息,招来了暗处蛰伏的魔怪,罪孽不小。今日我要罚你,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吹奏骨笛。把你的骨笛留下,自行回去吧。”
我心里忍不住腹诽:就附离那魔性的吹奏水平,哪里会招来魔怪?不把魔怪吓得连夜逃离草原就不错了!我看这老爷子根本就是被我们半夜的噪音吓着了,心里不爽,故意找借口惩罚附离,纯属是想出口恶气罢了。
附离哪里敢违抗大萨满的命令,只能一脸委屈地从腰间解下随身携带的骨笛,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偷偷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求助。
我连忙冲他眨了眨眼,努力挤出一个“放心,我没事”的表情,示意他不用担心。附离看懂了我的眼神,这才惴惴不安地推门走出了穹庐。
附离一走,穹庐里就只剩下我和大萨满两个人。瞬间,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大萨满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古怪又幽深,直勾勾地盯着我,一眨不眨,看得我心里发毛,浑身都不自在,忍不住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而后又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没过一会儿,他忽然扯开嗓子,大声唱起了古老的歌谣,歌声苍凉悠远,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歌词依旧是我听不懂的古语。唱完之后,他拿起一旁燃烧的火把,又围着我慢悠悠地转了三圈,火光在我身边晃动,忽明忽暗,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
我心里惶惶不安,不知道他接下来要怎么惩罚我,整个人都紧绷着。就在这时,大萨满停下脚步,举着火把凑近我的脸,火光映着我的眉眼,他沉声问道:“你……不是巴格巴该琪琪格?”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一下子凝固了,四肢僵硬,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看出来了?他居然看出来我不是真正的巴格巴该琪琪格?
还没等我缓过神,大萨满又皱着眉头,补充了一句:“可你又是巴格巴该琪琪格。”
这句话像是一道活水,瞬间浇醒了僵硬的我。我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脖子,故作镇定地开口反问:“大萨满,我不是巴格巴该琪琪格,那谁才是?难道这草原上,还有第二个巴格巴该琪琪格吗?”
我的一句话,直接把大萨满问住了。他愣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暗自揣测:想来这位大萨满一辈子都待在草原上,哪里见过穿越这种离奇事?估计是业务不熟练,搞不清楚我的情况,所以才哑口无言吧。
果然,大萨满满脸疑惑,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手中的火把,自言自语道:“奇怪……可是,你身上映照出来的命格星辰,分明不是我们草原上的星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