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长安,有什么? > 第3章 巴格巴该琪琪格

第3章 巴格巴该琪琪格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生存面前,面子不重要,合理不合理也不重要,能蒙混过关,才最重要。

想通这一节,我心里稍稍安定。

紧绷的神经一松,浑身铺天盖地的酸痛,这才汹涌而来。

骨头像是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我慢慢挪到帐内那铺着厚毛毡的简易床榻边,轻轻躺下,拉过有些粗糙却还算暖和的被子,盖在身上,闭目养神。

一静下来,我又忍不住自嘲。

想我前世,也算躲过了英语的长期折磨,每次考试只求低空掠过,能混则混,能躲则躲,总觉得外语这东西,这辈子都跟我没太大关系。

谁能想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我前脚刚逃离英语的魔爪,后脚就一头扎进了匈奴语的修罗场。

而且还不是慢慢学,是要速成。

真是应了那句,年少欠的学习债,岁月早晚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我甚至忍不住脑补,如果有一天,我还能重回现代的讲台,我一定要拉着那帮上课走神、作业糊弄的小豆丁,痛心疾首、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们:

“都给我好好学,别偷懒,别欠学习的账。你今天偷的每一次懒,欠的每一笔账,迟早都会在未来某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时刻,一一还回来。”

正沉浸在自己的脑补小剧场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压低的、带着惶恐的议论声,一字一句,清晰地飘进我的耳朵里。

“大萨满,您可算来了。巴格巴该琪琪格那孩子,一定是被邪魔附身了!”

“是啊,她一醒来,就抢了巫医用来驱魔的黑狗血,劈头盖脸浇了巫医一头。现在巫医还在祭坛那儿跪着,向神明请罪呢。”

听到这里,我心里瞬间了然,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之前对着我一顿面部喷洒、神神叨叨念个不停的,是个巫医。

说他是巫医,都抬举他,在我眼里,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庸医。

我明明是坠马摔伤,最该做的是检查有没有骨折、有没有内伤,他倒好,不诊脉,不看伤,反而对着我吐口水念咒,还要用黑狗血往我身上浇,美其名曰驱魔。

不是庸医是什么。

那一碗狗血,浇得好。

就当是给他洗洗脑子,清清他那半吊子的医术。

我心里还在默默吐槽,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股冷风随之灌了进来。

为首走进来的,是一位身形干瘦的老者。

他头发花白,胡须杂乱,脸上布满皱纹,却丝毫不显颓态。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沉静如渊,只是淡淡一扫,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甚至畏惧。

我身体下意识一缩,心跳再次加快。

老者身后,紧跟着一位中年妇人。

她穿着相对整洁的衣裙,眉眼间满是担忧,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心疼与不舍,可深处,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和困惑。

想来,这应该是原身巴格巴该琪琪格的亲人。

再往后,陆陆续续走进来七八个人,男女老幼都有,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害怕,有漠然。

而那个临阵脱逃的苏日图,也缩在人群后面,脑袋低垂,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心里一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立刻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平缓而均匀,假装还在昏迷沉睡。

眼下,装睡,是最安全的选择。

很快,那妇人略带哽咽的声音响起:“大萨满,求您好好看一看,巴格巴该琪琪格她到底怎么了?她从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大萨满没有应声。

他一步步缓缓走到我的榻前,停下脚步。

紧接着,一道沉静而锐利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一秒,两秒,三秒……

我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在我的脸上、眉间、颈间,缓缓扫视。

那五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我全身肌肉紧绷,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又一次渗出冷汗。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而急促。

我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动,不能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只要我足够平静,足够像一个真正昏迷的人,他就看不出异样。

终于,大萨满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巴格巴该琪琪格,是从马上坠落后,才出现这般怪异举动。苏日图,你说,她是在何处摔下马的?”

人群里,苏日图身子猛地一僵。

他脖子下意识一缩,磨磨蹭蹭从人群里走出来,低着头,垂着手,站在大萨满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心里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敢抬头。

他哪里敢说,自己在危险来临之际,抛下同伴,独自逃命。

“苏日图,你们是在何处遇上野猪的?”大萨满再次开口。

苏日图缓缓抬起头,怯生生瞥了大萨满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回大萨满,我与巴格巴该琪琪格,去前方林中狩猎。原本只是追几只野兔,过了小河,又骑马奔了一顿饭的功夫,没追上兔子,反倒遇上一头野猪。”

他顿了顿,努力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原身的逞强上:“巴格巴该琪琪格射箭向来不准,从来没射中过什么,可她偏要逞强,执意要射野猪。”

大萨满眉峰微沉,目光一厉:“那你为何不拦住她?”

“我……我拦了。”苏日图声音更加慌乱,“可她骂我胆小,说我不配做兰部的□□,我一时失神,她就已经把箭射了出去……”

说到这里,他猛地闭上嘴,牙关紧咬,半个字都不再多说,生怕一不留神,就把自己弃人而逃的丑事,全都抖搂出来。

大萨满目光深沉,看了他片刻,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显然也懒得追究两个少年人的口角与怯懦,只需要一个能向神明、向族人交代的理由。

很快,他转过头,对着那忧心忡忡的妇人,缓缓开口:“如此看来,她是在林中,不慎冲撞了山神。”

冲撞山神?

我躺在榻上,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查不出缘由、解释不通的事情,统统都可以推到神明鬼怪身上。

查不出病症?冲撞山神。

行为怪异?邪魔附身。

这大萨满,看着高深莫测,说到底,也不过是故弄玄虚。

我甚至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在母亲眼里,再顽劣的熊孩子,都是好孩子;

在萨满眼里,再奇怪的病症,都是冲撞了神明。

妇人却被这话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冲撞了山神?大萨满,求您救救她!她年少无知,不是有意冒犯的,她一向是个好孩子,您是知道的。求您向山神求情,饶过她这一次,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乌云格。”大萨满淡淡开口,叫出妇人的名字,“你去准备一只肥硕羊羔,用以献祭山神。我会亲自主持祭祀,请求山神息怒,饶恕巴格巴该琪琪格的过失。”

乌云格,应该就是原身的母亲。

她连忙躬身行礼,满脸感激,立刻转身,对着身后一个男奴隶吩咐:“快去,到羊群里挑一只最肥美、最壮硕的羊羔。再去通知家汗,让他速速准备献祭所用的一切器物,不得耽误!”

男奴隶连声应下,小跑着退出帐外。

“你带上祭品,随我一同前往山神祭祀之地。”大萨满对乌云格道。

乌云格连连点头,又不忘回头,对身边一个女奴隶叮嘱:“你去准备些温热的吃食,等巴格巴该琪琪格醒来,务必让她吃一些。”

交代完毕,她才跟着大萨满,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毡帐。

帐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女奴隶恭敬应下,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她便端着一只陶碗轻轻走进来。陶碗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香气隐约飘散。她见我依旧“沉睡”,便轻轻将碗放在榻边的矮几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确定帐内再无他人,我立刻睁开眼睛,翻身坐起。

饥饿,早已如同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我伸手端过陶碗,凑近一看,里面是小米与几块带骨的肉一同熬煮的粥,米粒软糯,肉汤鲜香,在这简陋的草原毡帐里,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

我再也顾不得矜持,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太久没有进食,肠胃空得发疼,热粥入腹,暖意瞬间蔓延全身。我吃得太急,太投入,最后一口猛地呛入喉咙,一阵剧烈的咳嗽瞬间爆发,我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快出来。

帐外的女奴隶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进来,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我咳得说不出话,下意识脱口而出:“水……水……”

话音一落,我才猛然一惊。

我刚才说的,是汉语。

是我母语的发音。

我完了。

这下,肯定要暴露了。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当成异类的准备。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女奴隶脸上没有丝毫异样,也没有任何疑惑。她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转身走到帐角,从一个巨大的皮质水壶里,缓缓倒出一碗温水,端到我面前。

我怔怔地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稳碗。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底炸开。

她……听懂了?

我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放下水碗,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试探着,用清晰的汉语,一字一句道:“这水有些凉了,麻烦你,换一碗热的来。”

女奴隶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像是听到了最平常不过的吩咐。

她自然地应了一声,接过碗,回到水壶边,又细心兑了些滚烫的热水,试了试温度,才重新递到我手上。

那一刻,我悬了整整一天的心,彻底、完全地落定。

我不仅仅能听懂匈奴语。

我还能毫无障碍、自然而然地说匈奴语。

我说出口的汉语,在他们耳中,就是标准流利的匈奴语。

这哪里是简单的语言天赋。

这是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

老天保佑。

这一下,我终于有了在这片草原上活下去的最基本、最核心的底气。

我强压着狂喜,平静地让女奴隶退下。

帐内再次只剩下我一人。

我躺回榻上,望着毡顶,思绪万千。

不安,依旧存在。

我不知道自己身处匈奴哪一个时期,是汉初的强势,还是汉武帝后的衰败;我不知道兰部是强是弱,是尊贵是卑微;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庭是部族首领,还是普通牧民;我不知道未来等待我的,是安稳,是战乱,还是无尽的迁徙。

前路一片茫茫,未知如夜色一般笼罩。

可我不再是一开始那个只会沮丧、只会抱怨的我。

我有现代人的认知,有完整的历史大局观,有远超这个时代的卫生常识、逻辑思维,现在,又拥有了无缝沟通匈奴语的能力。

哪怕开局一手烂牌,哪怕身处乱世边缘,哪怕随时要面对生存危机。

我也不会认输。

不安是真的,但勇敢也是真的。

害怕是真的,但乐观也是真的。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老天把我扔到了这里,那我就不能白白活这一场。

我要好好活着,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在这苍茫草原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交织,渐渐归于平静。

疲惫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席卷全身。

我轻轻闭上眼。

在这片陌生而辽阔的塞外天地里,带着一丝不安,也带着一丝隐秘的坚定与乐观,缓缓沉入了沉睡。

我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但我知道,我会勇敢地,迎接它!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