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什么奖励?”
“草莓冰淇淋!”
“早上不能吃冰淇淋。”
“那香蕉冰淇淋?”
“也不行。”
“那什么冰淇淋可以?”
“没有冰淇淋可以。”
“哥哥!!!”她鼓起腮帮子,“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的是‘勇敢的女孩子应该有奖励’,但我没说奖励是冰淇淋。”
“那奖励是什么?”
“奖励是——下午可以多吃一个草莓冰淇淋。”
“那不就是冰淇淋吗!”
“对,但时间是下午。”
“……”姜牧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下午就下午。但是要两个!”
“一个。”
“一个半!”
“一个。”
“一个加一小勺!”
“……成交。”
姜牧云伸出小拇指,跟他拉钩盖章。
旁边的工作人员目睹了这场“冰淇淋外交”,集体露出了“这也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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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项比赛:水上拔河。
是的,水上拔河。
规则是两组家庭分别站在湖中的浮台上,拉住一根粗麻绳的两端,谁先把对方拉下水谁就赢。
第一轮:姜牧野+姜牧云 vs 孙磊+孙小壮。
浮台是两块漂浮在水面上的大平板,每块大概两米见方,表面铺着防滑垫。人站在上面,浮台会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保持平衡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姜牧野抱着姜牧云站上了左边的浮台。浮台晃了一下,姜牧云吓得抱紧了姜牧野的脖子。
“哥哥!地在水上会动!”
“嗯,这是浮台。”
“它为什么要动!”
“因为水在动。”
“水为什么要动!”
“因为风在吹。”
“风为什么要吹!”
“因为……这是自然现象。”
“自然现象为什么要动!”
“姜牧云,你专心抱紧我,不要问问题。”
“可是我好怕!”
“怕什么?”
“怕掉到水里!”
“不会掉的。我抱着你。”
“你保证?”
“我保证。”
姜牧云把脸埋在姜牧野的颈窝里,闷闷地说:“那你要抱紧一点。”
姜牧野收紧了一只手臂,把她稳稳地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了绳子。
对面浮台上,孙磊和孙小壮也准备好了。孙磊站在前面,孙小壮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腰。
“姜老师,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孙磊大喊。
“不用。”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
“好!那就来吧!”
裁判哨响。
双方同时发力。
孙磊猛地一拉绳子,姜牧野脚下的浮台剧烈晃动了一下。他的核心力量很强,双腿微曲,稳稳地扎在浮台上,像一棵被风吹不弯的松树。
但姜牧云被这一下拉扯吓得“哇”了一声。
“哥哥!绳子在动!”
“我知道。”
“它为什么要动!”
“因为对面在拉。”
“对面为什么要拉!”
“因为这是拔河。”
“拔河是什么!”
“就是比谁力气大。”
“那我们力气大吗!”
“大。”
“比对面大吗!”
“……差不多。”
“那我们会赢吗!”
“会。”
姜牧野深吸一口气,双腿发力,猛地往回一拉。
绳子瞬间绷紧,水花四溅。对面浮台上的孙磊被这股力量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脚趾头踩到了浮台的边缘——
“爸爸!你的脚!”孙小壮大喊。
“没事!”孙磊稳住身体,重新发力。
双方进入了拉锯战。绳子在中间来回移动,两个浮台之间的水面被搅得波涛汹涌。
姜牧云趴在姜牧野的肩膀上,看着对面的孙磊和孙小壮,忽然大喊:“孙叔叔!你放开绳子!我哥哥请你吃冰淇淋!”
孙磊差点笑出声,手一松,绳子往姜牧野那边滑了一大截。
“别听她的!她在分散你的注意力!”孙小壮在后面喊。
“孙小壮!我请你吃两个冰淇淋!草莓味的!”姜牧云继续喊。
“我不要冰淇淋!我要赢!”孙小壮意志坚定。
“三个!”
“不要!”
“五个!再加一个巧克力蛋糕!”
孙小壮犹豫了零点五秒。
“孙小壮!!!”孙磊大喊。
“我不要!”孙小壮赶紧摇头,“爸爸我什么都没说!”
姜牧野趁孙磊分心的瞬间,猛地发力——
绳子“唰”地往姜牧野这边滑了一大截,孙磊脚下一滑——
“噗通——”
孙磊掉进了水里。
巨大的水花溅起来,像一颗炸弹在水里爆炸,把旁边的摄像师都淋了个透。
“爸爸!!!”孙小壮趴在浮台上往下看。
孙磊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地说:“姜老师,你妹妹太狡猾了!”
姜牧云从姜牧野的肩膀上探出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孙叔叔,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刚才用冰淇淋诱惑我儿子!”
“我没有呀!我只是在跟小壮聊天!”
“聊天聊到冰淇淋?”
“对呀!我们在聊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冰淇淋!小壮说他喜欢巧克力味的!我说我喜欢草莓味的!我们在交流感情!”
孙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一个三岁半小孩的逻辑。
他转头看向姜牧野:“姜老师,你妹妹这张嘴,是跟谁学的?”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基因突变。”
“哥哥!!!”姜牧云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不是基因突变!”
“那就是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是什么意思?”
“就是天生很厉害。”
“那倒是。”她骄傲地点了点头。
孙磊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像一只刚洗完澡的熊。他看着姜牧云,无奈地笑了:“行吧,输给你了。谁让你这么可爱呢。”
姜牧云甜甜地笑了:“谢谢孙叔叔!孙叔叔你人真好!虽然你很大只,但是你人很好!”
“……大只跟人好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我就是想说你好!但是也想说你很大只!”
孙磊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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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项比赛:水上抢鸭子。
这是今天最疯狂的项目。
规则是工作人员往湖里扔二十只橡皮鸭子,四组家庭在水中抢夺,抢到鸭子最多的家庭获胜。
二十只橡皮鸭子被装在一个大网兜里,由工作人员用无人机吊到湖中央,然后——
“放!”
网兜的底部松开,二十只黄色的小橡皮鸭子像天女散花一样从空中落下来,“噗通噗通”地掉进水里,溅起一片片小水花。
“鸭子!!!好多鸭子!!!”姜牧云兴奋得在浅水区蹦了起来,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她舔了一下嘴角,“哥哥!水是甜的!”
“那不是甜的,是心理作用。”
“就是甜的!因为里面泡过鸭子!鸭子是甜的!”
“鸭子不是甜的。”
“橡皮鸭子是甜的!因为是橡皮做的!橡皮是甜的!”
“橡皮不是甜的。”
“你怎么知道?你吃过橡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橡皮不是甜的!你没吃过就不能确定!”
姜牧野决定不跟她争论橡皮的口感问题。
湖面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孙磊像一艘航空母舰一样在水里横冲直撞,所到之处水花四溅。他一手捞起一只橡皮鸭子,大喊:“小壮!接住!”然后把鸭子扔向岸边的孙小壮。
孙小壮在岸上接住鸭子,放进桶里,动作干脆利落,像棒球比赛里的捕手。
苏瑶在浅水区优雅地走来走去,弯腰捡起一只鸭子,放进林恬恬怀里。林恬恬抱着鸭子,开心得转圈:“妈妈!我有一只了!一只黄色的!”
“恬恬好棒!继续捡!”
陈江河和陈小树采用合作战术。陈小树在水里找鸭子,找到之后用手指一指,陈江河就游过去捡起来。父子俩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姜牧野和姜牧云。
姜牧野把姜牧云扛在肩膀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小姑娘坐在高处,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湖面的情况。
“哥哥!左边有一只!左边左边!”
姜牧野游向左边,捡起鸭子,递给姜牧云。
“哥哥!右边!右边有一只!不对,两只!一大一小!”
姜牧野游向右边,捡起两只鸭子,递给姜牧云。
“哥哥!前面!前面有一只被水草缠住了!它好可怜!快去救它!”
姜牧野游向前方,从水草里解救出一只被缠住的橡皮鸭子,递给姜牧云。
姜牧云抱着鸭子,心疼地摸了摸它的头:“不怕不怕,姜牧云来救你了。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不要乱跑,会被水草抓走的。”
她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在教训不听话孩子的老母亲。
“哥哥,那只鸭子好远!在浮台那边!”姜牧云指向远处。
“太远了,游过去来不及。”
“那怎么办?”
“你有什么办法?”
姜牧云想了想,然后深吸一口气,对着远处的鸭子大喊:“小鸭子!你不要动!姜牧云来救你!你等着!”
远处的鸭子当然不会动。因为它是一只橡皮鸭子。
但姜牧云喊完之后,转头对姜牧野说:“哥哥,我跟它说好了,它不动了。我们可以慢慢游过去。”
“……你跟一只橡皮鸭子说好了?”
“对呀!它答应了!它说它会等我们的!”
“橡皮鸭子不会说话。”
“会的!只是你听不到!因为你不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耳朵才能听到橡皮鸭子的声音!”
“谁说的?”
“姜牧云说的!”
姜牧野深吸一口气,认命地游向远处的鸭子。
他一边游一边想:我的职业生涯是从一个龙套角色开始的,我演过杀手、演过皇帝、演过流浪汉、演过科学家。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在三岁半妹妹的指挥下,在湖里追一只橡皮鸭子。
而且我还追得挺开心的。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妹控晚期”吧。
比赛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清点各组的鸭子数量。
孙磊和孙小壮:七只。
苏瑶和林恬恬:四只。
陈江河和陈小树:六只。
姜牧野和姜牧云:——十只?
“怎么多了一只?”工作人员数了两遍,“明明是二十只鸭子,你们十只,孙老师七只,陈老师六只,苏老师四只,加起来二十七只?”
“因为我们的鸭子生了一只小鸭子。”姜牧云一本正经地说。
“……鸭子是橡皮的,不会生小鸭子。”
“会的!在水里就会!因为水有魔法!把橡皮鸭子放在水里,它就会生小鸭子!”
工作人员看向姜牧野,眼神里写着“你妹妹认真的吗”。
姜牧野面无表情地说:“她捡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旧鸭子。”
“哥哥!!!”姜牧云急得跺脚,“你为什么要说出来!那是我们的秘密!那只小鸭子是我们的幸运鸭子!”
“幸运鸭子也需要诚实。”
“可是你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什么惊喜?”
“就是——我们有多一只鸭子!大家都会觉得好厉害!结果你说那是捡来的!大家就不觉得厉害了!”
“本来就不是我们赢来的,为什么要让大家觉得厉害?”
“因为……因为……”姜牧云的嘴巴瘪了瘪,“因为我想让大家觉得哥哥好厉害。”
姜牧野愣了一下。
“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哥哥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她低下头,小声说,“他会游泳,会捡鸭子,会接住我,会给我扎头发,会做煎饼,虽然煎饼长得像土豆。他什么都会。所以我想让大家觉得他好厉害。”
湖面安静了一瞬。
孙磊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姜老师,你妹妹这话说得我都要哭了。”
苏瑶的眼眶红了:“云云好懂事……”
陈江河没有说话,但他看着姜牧云的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敬意。
姜牧野蹲下来,跟姜牧云平视。
“姜牧云,”他说,“我不需要别人觉得我厉害。”
“为什么?”
“因为我只需要你觉得我厉害就够了。”
“可是我觉得你很厉害呀!”
“那就够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不怪我刚才说鸭子生了小鸭子吗?”
“……那件事还是要怪你的。”
“为什么!”
“因为撒谎不对。”
“可是我只是想让故事更好听一点!”
“事实本身就好听,不需要编故事。”
“事实哪里好听了?‘姜牧云捡到了一只旧鸭子’——这有什么好听的?”
“好听的地方在于——你发现了一只被遗弃的鸭子,然后你把它捡起来了,你没有让它孤零零地飘在湖里。这说明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故事,比鸭子生小鸭子的故事更好听。”
姜牧云看着哥哥,葡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真的吗?”她小声问。
“真的。”
“善良的故事更好听?”
“嗯。”
姜牧云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以后不编故事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还是觉得鸭子生小鸭子的故事更好听。”
姜牧野沉默了一秒。
“……那你偶尔可以编一下。”
“真的吗!”
“真的。但是不要太过分。”
“什么算过分?”
“比如说鸭子生了一百只小鸭子。”
“那一百只小鸭子算过分吗?”
“算。”
“那五十只呢?”
“算。”
“十只呢?”
“……不算。”
“好!那我下次就说鸭子生了十只小鸭子!”
“没有下次了。比赛只有一次。”
“可是还有别的比赛呀!下次比赛我可以说气球生了一堆小气球!”
“气球不会生小气球。”
“可是你说的!偶尔可以编一下!”
“……我收回。”
“不能收回!拉过钩的!”
“我没跟你拉钩。”
“那我们现在拉!”
她伸出小拇指。姜牧野看了看她的小拇指,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姜牧云用力地盖了个章,然后满意地笑了,“哥哥,你真好。”
“嗯。”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嗯。”
“你‘嗯’的意思是‘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对不对?”
“……不是。”
“骗人!你每次‘嗯’的时候嘴角都会弯!这次弯了!我看到了!”
姜牧野下意识地摸了摸嘴角。
没有弯。
但这不重要了。
因为姜牧云已经笑着扑进了他怀里,湿淋淋的小身体贴在他胸口,暖暖的,软软的,带着湖水的清凉和草莓沐浴露的香气。
“哥哥,”她小声说,“我好喜欢你。”
姜牧野抱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也是。”他说。
这次他没有说“嗯”。
他说了“我也是”。
因为他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虽然只多了两个字。
但那两个字,比一百个“嗯”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