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枪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在荒凉的村落上空回荡,藏起来的村民们恐惧地不敢冒头,根本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声音就渐渐平息了。
马匪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村中,死状凄惨,而那些尸体们,在少年停下摇铃后,也都像是失去了支撑,一个接一个地重新倒了下去,恢复了死人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善水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愕然,不由看向那才十岁出头的少年。
白发男人站在少年身旁,看着村子里那一地的尸体,等所有人死完了,才对身边的少年道。
“元清,你做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那两个邪修也算懂事,身为同道中人,就算他们说话不好听一些,也不用直接杀了他们。邪修行走江湖,也是要讲道上规矩的。”
少年把铜铃收进袖中,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总说龙不与蛇居,又让我学他们。”少年的声音依然平淡,“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学,自然要杀了他们。省得他们的行为,乱我道心。”
男人:……
一时有些无语。
“那那些普通人呢?”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既然已经大开杀戒,用起尸术唤醒了这么多血尸,何不让他们继续猎食,将所有人灭口?莫非你是染上了同情弱小的毛病?”
少年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说普通人如蝼蚁一般。”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天真,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我既不是不知事的三岁顽童,为何要去破坏蝼蚁的生活?”
男人被噎住了,看着少年平静的眼神,似乎再说下去,他所教的上等人生活,就是一群顽童在追杀躲藏的蝼蚁。
这孩子……或许他根本不用教他,如何视人命如草芥。
半晌,男人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吾儿肖我。”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将来定能称霸正邪两道,令世人畏惧。”
少年点了点头,不做评价,似乎觉得这志向太低,不值多说。
少年的目光从那片荒凉的村落上移开,已经对眼前这一切失去了兴趣,他的眼神放空,竟好像朝着方善水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视线的交流似乎穿透了记忆和时间的帷幕。
那少年的眼神好奇,带着探究,好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方善水心头猛地一跳。
下一刻,他眼前这如同电影般的画面,顿时像是被黑暗的漩涡击碎,卷进了混沌之中。
……
方善水猛地回过神来。
他依然盘腿坐在卧室的床上,窗外夜色沉沉,虫鸣阵阵。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是幻觉吗?还是我睡着了?”
方善水有些不确定地自问着,不太确定自己的观想之法,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为何他观想上尸,观想一个青面小儿邪祟,竟会出现这样的异常。
方善水的意识重新沉入自己的上丹田。
原本那里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可经过刚才那一番观想,那片混沌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般,豁然开朗,显露出一片清明的空间。
而在那片空间的一角,一个少年正静静地盘踞在那里。
少年的形象清晰无比,仿佛一个活生生地真实的人类,他穿着一件青灰色的道袍,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安安静静地沉睡着,犹如死去。
正是方善水刚刚观想中出现的那个叫做“元清”的孩子。
少年的周身萦绕着几乎凝如实质的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一样翻涌着、蠕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本能想要逃离的、森冷而危险的气息。
可那张脸,明明是安静的、平和的,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稚气。
方善水心情古怪。
这就是他观想出来的上尸彭踞?
青面小儿形状的邪祟?
那他现在是需要继续观想神光,用神光照破邪祟,以达到斩三尸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