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愣了一下:“谁?”
白林抬了抬下巴,指向穹景昼:“他。”
老师看了眼穹景昼的屏幕,又看了看他本人,笑了:“他当然可以。做题速度挺快,就是看着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穹景昼一脸无辜:“老师,你冤枉人。”
白林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去吗?”
穹景昼本来想说自己未必有空,可白林就这么看着他,眼神和表情都冷冷的,偏生能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读出点藏得很深的期待,还有点可怜巴巴的乞求。
到了嘴边的拒绝拐了个弯,他笑了笑:“行啊,陪你去。”
白林眼里有光掠过一瞬,他低头看向键盘,只“嗯”了一声,声音都比平时软了点。
放学后,两人留在机房上试听课。
教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老师讲基础算法和经典题型。
白林听得认真,笔记写得飞快。穹景昼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凑过去,低声补一句更简便的思路,或是在草稿纸上画个简略的逻辑图。
白林一开始还嫌他吵,后来发现他说的全在点子上,便默许了,甚至会主动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半寸。
培训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了。
白林收拾书包,穹景昼站起身,把笔记本随手摊在桌上:“我去趟洗手间。”
白林头也没抬:“嗯。”
穹景昼走了两步又回头,眼里带笑:“白神,要不要一起?”
白林抬头看他,表情像在看神经病:“恶心死了,你自己去。”
穹景昼笑出了声:“好吧,白神真无情。”
说完晃悠悠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盏灯还亮着,空调吹着冷风,发出轻微的嗡鸣。
白林把笔记和草稿纸收进书包,目光落在穹景昼摊开的笔记本上。
本子翻到中间一页,想来是他刚才随手写画忘了合。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纸页掀了掀,又落回原处。
白林本不想看,可视线扫过去的瞬间,自己的名字太扎眼了——满满一页,写的全是他。
【白林烦人。】
下面又写一行。
【白林很烦人。】
再往下是更潦草的字迹,带着点赌气似的重复。
【药也管,饭也管,睡觉也管,抽血棉签压多久也管。】
【烦人。】
【烦人。】
【烦人。】
白林:“……”
他站在桌边,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好啊,病号长本事了,还敢背后记仇。
他伸手想把本子合上,指尖刚碰到纸页,又瞥见下面压着一堆被划掉的字。黑色笔迹一层盖着一层,像写完就后悔。
白林只能辨出零散的几个词。
【……复查……】
【……不……】
【……白林……】
【……担心……】
再往边角,有一行没被划掉的小字。
字迹很轻,比上面那些张牙舞爪的“烦人”小了一圈。
【白宝真好。】
白林愣住了,他盯着那四个字半天没动。
这个称呼太陌生了,可那又确确实实是穹景昼的字,清隽漂亮,安安静静躺在一堆“烦人”旁边,突兀得要命。
白林的脸一点点热起来,刚才因为“白林烦人”升起来的那点火气,烧不起来,也散不下去,只剩胸口胀胀的,说不清是别扭还是别的什么。
他下意识想把那页翻过去,又觉得自己像在做贼,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穹景昼回来了。
白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起身,手飞快从笔记本边缘撤开,背在身后。
穹景昼走进来,看见他站在自己桌边,视线先落到摊开的笔记本上,再落到白林泛红的脸上。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空气安静了两秒。
“你看见了?”穹景昼先开口,语气居然还挺镇定。
白林面无表情:“看见了。”
“哪句?”
“白林烦人。”
穹景昼:“……”
他迅速伸手去合本子:“那是病号的私人情绪记录,不能偷看。”
白林伸手按住笔记本,不让他合,语气硬邦邦的:“还有。”
穹景昼眼神飘了一下,装糊涂:“还有什么?”
白林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穹景昼看着他的表情,整个人难得卡了壳。他低头看向纸页,那行小小的“白宝真好”躺在那儿,像个被抓包的秘密。
穹景昼:“……”
白林撸起袖子,露出小臂绷紧的肌肉线条,语气凉凉的:“我这样的,像宝?恶不恶心。”
穹景昼沉默两秒,面不改色地说:“写错了。”
白林看着他,穹景昼也看着白林,眼里藏着点快要憋不住的笑。
三秒后,白林把笔记本往他怀里一推,转身就走。
“哎,白神,等等我!”穹景昼抓起书包追上去。
白林走得很快,背影都透着点恼羞成怒的味道,穹景昼跟在后面,声音里全是笑意:“你脸红透了,大热天,要不要找个地方降降温?”
“闭嘴。”
穹景昼得寸进尺,还带上了点音乐的调子:“白宝……白宝~白宝——”
白林猛地停住,穹景昼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他后背上,鼻尖磕得有点酸。
他扭头盯了穹景昼几秒,又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慢了半拍。
穹景昼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笑。
傍晚的教学楼走廊很长,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斜斜铺进来,在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那页被白林看见的纸上,最底下还有几行被反复划掉的字,墨迹深得透了纸背。
【他陪我去医院。】
【他说以后都陪我。】
【不能让他知道。】
【可是我的白宝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