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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发布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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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署的代表跟着点头:“如果能尽快扩大试点,重度抑郁、自杀风险、战争创伤和临终关怀的现状,都会被彻底改写。”

信息安全局的代表却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声音冷硬:“后台核心权限由谁管理?”

穹羽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里握着一杯一口没动的冰水,听见这话他抬了抬眼:“我。”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秒。

“联邦是否能拥有监管权限?”

“有审计。”穹羽说,“没有根权限。”

这句话落下去,气氛明显紧绷起来。

坐在首位的高层代表笑了笑,像在劝一个过于执拗的孩子:“穹羽,SEMBI一旦普及,就不再是你的个人项目了。它会接入每一个联邦公民的生命体征、精神状态,甚至是意识空间。”

“正是如此,所以根权限更不能外放。”穹羽看着他,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有人追问:“你刚才在台上说,精神干预可以剥离创伤回声和高危冲动,原理是什么?”

穹羽放下手里的水杯:“把意识和灵魂里无法代谢的情绪,转移到隔离区进行封存和降解。”

信息安全局的代表立刻跟进:“后台核心的结构,能否交由联邦共同管理?”

“恕我不能。”

“为什么?”

穹羽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接入灵魂的系统,一旦根权限外放,就会变成统治工具。”

这话太直,直得不像一个少年该在联邦高层的会议室里说出口。

可穹羽的神色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审计可以谈,试点范围可以谈,医疗署的数据反馈也可以谈,但最高权限我不会交。”

高层代表依旧笑着:“你还年轻。权力过度集中在私人手里,也未必安全。”

穹羽也回笑了一下:“所以我会接受审计。但我不会交权限。”

——

会议结束后,走廊里比会议室更安静。

发布厅那边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远处还能听见工作人员撤场的声音。

穹羽沿着走廊往外走,有人等在那里。

一名中年军官,制服笔挺,肩章低调。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看见穹羽过来,微微颔首:“穹先生。”

穹羽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联邦军部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军官的语气很礼貌,“如果SEMBI能干预灵魂和意识,为什么不考虑更主动的用途?”

“比如?”

“比如阻止恐怖分子。”军官说,“比如瓦解战争罪犯的意志,比如处理异端污染源和叛乱者。”

他语气放得更温和:“你今天也看见了那个女孩。你想救更多人,就需要更大的平台。军部能给你。”

“武器不一定意味着伤害无辜者,我们只对付恶人。”

穹羽看着他,眼神很淡:“您说说,什么是恶人?”

军官皱了皱眉:“有些人不需要争议。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恶人。”

“所有人?”穹羽重复了一遍,“哪个所有人?胜利者定义的,还是活下来的人定义的?”

穹羽往前迈了半步,他明明比对方年轻太多,可语气里没有任何退让:“每个人、每个国家、每个政权眼里的恶人都不一样。”

“今天你说他是恶人,明天换一个胜利者,也许你就是恶人。谁掌握了力量,谁就能宣布所有不服从者都是恶人。”

他抬起手腕,银白色的SEMBI终端在走廊的灯下泛出一圈浅光:“所以很抱歉,它不可能成为武器。”

军官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联邦不会允许这种级别的权限,长期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

穹羽笑了一下:“至少我能保证,权限在我手里是安全的,你们可以来找我谈,但在我签字前,SEMBI永远不会成为武器。”

军官没有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穹羽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梦在这里开始碎裂。

穹景昼以为自己要醒了。

可就在意识即将脱离梦境的那一瞬间,身后的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马尔杜克。”

穹景昼猛地回头。

可身后已经不是发布会后台的走廊,也没有军部的人。

是一片不见五指的黑暗,只剩脚下那一小块地面,还隐约泛着一点潮湿的反光。

穹景昼站在原地,听见了另一个失真的人声。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漏气的嘶嘶声,像少了半边肺,含糊得几乎不成字:“白……”

穹景昼猛地皱起眉,这个字落进耳朵里的一瞬间,他几乎本能地想到了白林。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黑暗深处又传来一点声音。

是一阵阵拖行声。

皮肉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骨骼刺耳的刮擦声、还有黏腻的液体滴落的声音,混着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呼吸,一点点逼近。

这声音太过于诡异,穹景昼僵在原地,浑身汗毛本能地竖了起来。

紧接着,一只手从黑暗里伸了出来。

黑色的战术手套已经磨破了,指尖上的肉被磨掉,露出一截指骨,手背上爬着细密的机械纹路。他的指尖抓住地面,用力往前拖了一下,在水泥地上刮出五道深深的白痕。

那个“人”从黑暗里一点点爬了出来。

不,那不能算完整的人,他只剩上半身。

黑色的潜行服从腰腹处被齐齐斩断,破损的衣料挂在身上。断裂处一片狼藉——碎掉的肋骨上面缠着还在抽动的银蓝色缆线;半片紫黑色的肺挂在胸腔边缘,一下下晃着,滴下混着血沫的蓝色液体,拖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黏腻痕迹。

有些银蓝色线缆还在本能地往回收缩,像想把断裂的身体重新拼回去,可缺失的下半身早就消失在了黑暗里,于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能拖在他身后,沾着血、碎肉和骨头,在地面上刮出令人发颤的声响。

穹景昼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往后退。

一步,两步。

可脚下像被胶黏住了,每一步都沉得可怕。

那个怪物却还在往前爬。

它的脸被覆盖式呼吸面罩遮住,看不见五官,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只眼睛是冷蓝色的,数据流在里面疯狂滚动,时不时爆出一点刺目的电火花。

另一只眼睛是纯洁的金色,像神明赐下的圣火,平静得没有痛苦,也没有濒死的恐惧。

那种平静比满地的血和外露的器官更可怕,像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早就忘了什么是疼痛。

“死……”

他又挤出一个模糊的音。

穹景昼头皮一阵发麻,那怪物的金色眼睛抬起来,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

像认出了他,像找了他一千年。

那个怪物离穹景昼越来越近。

拖行声越来越响,血迹几乎快漫到他的鞋边。它每往前挪一寸,就有更多的碎肉和管线从断裂处掉下来,它却只是死死盯着穹景昼,一下一下地往前爬。

穹景昼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爬到他面前,看着它还在微微蠕动的器官,看着那些管线缠上自己的脚踝。

黑色手套按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那只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

下一秒,那怪物忽然一只手把自己的身体撑起来,向穹景昼伸出另一只手。

外露的指骨上还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朝着他的脖子伸过来。

“别过来!”

穹景昼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他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里透进一点临澜清晨的灰蓝色,空调还在轻轻响,床头灯早就灭了。

穹景昼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怔了足足十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胃里还是一阵阵地绞痛,那股血腥和腐坏的味道挥之不去。

他掀开被子下床,冲进洗手间撑着马桶,低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烧得喉咙生疼。

他站起身打开水龙头,哗啦一声冲下去,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穹景昼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发贴在额头上,连瞳孔都还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猛地锤了下洗手台,尾音有些发飘:“那是什么玩意儿……”

发布会、终端、马尔杜克。

还有最后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喊着“白”和“死”的怪物。

梦里的东西太恶心,他现在闭一下眼,似乎还能看见地上那道混着蓝光的血迹,看见那片挂在肋骨上晃荡的肺叶。

穹景昼又弯腰干呕了一下,他没有继续想,也不敢继续想。

手机在这时亮了起来。

白宝:【早。】

白宝:【你起了吗?】

白宝:【有没有好好睡觉?】

穹景昼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见白林的名字,梦里那点恐惧和恶心像终于被推开了一点,冻结的血液也慢慢回暖。

他拿起手机,慢慢打字。

满血复活:【醒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有点困,我睡个回笼觉。你先吃早饭。】

那边停了几秒。

白宝:【嗯。】

白宝:【那你好好睡。】

穹景昼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只金色的眼睛,也不再去想那个含糊不清的“白”字。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清晨的鸟鸣透过玻璃传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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