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低头看着他颤抖的后背。
“你是被逼的,对不对?”
穹景昼把最后一道束带扯开,猛地站起来,伸手把白林往自己身后推。
“闭嘴。”
白林被他推得踉跄了半步,又立刻扑回来抓住他的手腕。
“穹景昼,你别——”
“白林。”
穹景昼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几乎来不及藏住所有的温柔、痛苦和绝望。
“你别怕。”
白林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猛地跳到了最后三秒。
【00:03】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重新浮了起来,僵硬而兴奋。
“拒演确认。”
【00:02】
白林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向后拉他:“你别走!穹景昼!”
【00:01】
穹景昼想再说一句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00:00】
光灭了。
下一秒,无数根泛着寒光的铁丝从黑暗深处垂下来,像从骨头缝里长出的铁丝,猛地缠住了他的胸口、腰腹、手腕和脚踝。
线越收越紧,勒得他骨头咯吱作响。
他被狠狠吊上了高空。
白林的声音在下面撕心裂肺地响着。
“穹景昼——!”
那三个字刚落进耳朵,穹景昼的身体就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里到外撕开了。
十六岁的身体,柔软的黑发,病弱的呼吸,这些年的笑与泪,爱与痛,像被无形的大火一层一层烧掉。
骨骼被拉长,皮肤变得苍白,灵魂深处那个沉睡了太久的名字,被硬生生拖了出来,钉在冰冷的高空。
他变回了穹羽。
高空冷得不像人间。
脚下的舞台小得像一片发亮的纸,白林的身影很快被无边的黑暗吞没,连喊声都被呼啸的风割成了碎片。
铁丝勒着他的胸口,越收越紧。
他吸不进气。
刺骨的寒冷从指尖钻进骨头里,肺部拼命张开,却只吸进一口带着冰渣的空气。很快,胸腔开始剧烈地抽痛,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又一声慢过一声。
他死了。
再睁眼,还是在同样的高空。
寒冷重新灌进身体,缺氧重新压住喉咙。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十次。
第二十次。
不知道第多少次。
冷到血液冻结,死。
喘不上气窒息,死。
心跳被压到停止,死。
意识被风磨成粉末,死。
再醒来,又被吊在同样的高度,重复同样的痛苦。
起初,他还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白林的名字。
可后来,那个名字越来越轻,风一吹,就散了一点。
再一吹,就快要看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自己的意识还剩下多少。
只知道每一次睁开眼,都会比上一次更空一点。
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为什么还要撑。
——白林是谁?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的一瞬间,穹羽的瞳孔狠狠缩了一下。比窒息更深的恐惧,从意识的最深处猛地涌上来。
他僵硬的手指在半空中蜷了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想把那个快要消失的名字抓回来。
白……
第二个字还没成形,喉咙里的最后一点气被彻底抽干。
黑暗又一次压了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复活在高空。
铁丝松了。
他从几千米的高空坠下去,重重摔回冰冷的舞台中央。
骨头像散了架,胸腔里还残留着窒息后的剧痛。穹羽趴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抓了一下地面,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主持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终于不再伪装任何温柔。
“穹羽老师。”
它刻意换了称呼。
“看来您确实已经不太适合继续扮演穹景昼了。”
观众席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穹羽艰难地抬了一下眼。
那些原本坐在观众席上的模糊人影,一个接一个弯下腰,四肢着地。它们的脊背拱起,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一样的喘息。
下一秒,它们全变成了浑身漆黑、眼冒红光的恶犬。它们盯住舞台中央的穹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咆哮。
主持人重新笑了起来。
“拒演者,你很能抗。”
“这一次,可不会再复活了。”
穹羽想站起来。
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高空里的窒息和寒冷,还残留在每一寸骨头里。他的肺被撕裂了,手脚冷得没有知觉,意识也断断续续,像随时都会熄灭。
恶犬从观众席上冲了下来。
锋利的爪子刮过冰冷的地面,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穹羽看着它们越来越近的身影,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他趴在地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只有一口极轻的气,从喉咙里散出来。
“对不起……”
白林。
最后那个名字,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前面的恶犬猛地扑了上来。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彻底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