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像一把钝刀。
长久地、缓慢地割着。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正如摆渡人所说,最多三个月,他的身体就会被彻底耗死。
可如果……不是一直这样呢?
穹景昼忽然睁开眼,他想起很久以前,积累的惩罚没有按时落下。后来有一天,所有的惩罚一次性爆发了。
那一夜,他像活在地狱里。
可那之后,确实安静了整整一阵子。
如果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欠着的账。
那未来的账,能不能提前一次性付清?
穹景昼站在窗前,呼吸一点点慢了下来。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出来。”
角落里的阴影慢慢凝聚、加深。
摆渡人站在那里。
“你找我。”
穹景昼转过身,看着它:“我长期失眠、意识和灵魂持续损耗,最后才体现在身体上,变成查不出原因的衰竭,对吧?”
摆渡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的判断没错。”
穹景昼微微点头。
“如果我不再这样一晚一晚被拖着耗,而是把未来一段时间所有的慢性惩罚,一次性全部承受完。”
“之后没有持续的失眠,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身体,是不是就能撑得更久?”
摆渡人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如果慢性惩罚被一次性结算,后续三到六个月内,你的身体负担会大幅减轻。”
“你确实有机会多撑一段时间。”
穹景昼垂下眼,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行。”
“但代价,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穹景昼抬起头,看着它。
“正常持续消耗,最坏的结果是身体死亡。”摆渡人补充道,“如果选择一次性结算,你要面对的是精神和灵魂的极限。”
“这一次的痛苦,会比上一次那两年加起来还要剧烈十倍。”
“你积累的偏差更大,和锚点的情感链接也更深。”
“你的灵魂,可能会被直接撕碎。”
它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就不是脱离世界,是彻底消亡。”
穹景昼站在原地,安静得像一尊苍白的石像。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很久很久以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摆渡人看着他。
“慎重考虑。”
穹景昼忽然笑了一下。
“你居然还会劝我慎重?我还以为你巴不得我早点消失。”
“我只执行规则。”摆渡人说,“但你如果彻底消亡,对神明确实也算是一种损失。”
穹景昼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不见白林。
只能隐约感觉到,白林就在一墙之外,可能还没睡,可能正握着手机,等着他发一句“没事”。
可能正贴着门板,努力想听清这边的一点动静。
穹景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继续耗下去,他只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太短了。
短到他连按规则退场的资格都没有,短到他甚至来不及看着白林过完十八岁生日。
可如果赌一次。
赌赢了,他就能多留一段时间。
就能多陪白林,多照看他一段时间。
赌输了,就是永永远远地消失。
连再见到白林的机会,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手机震动声。
穹景昼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烦人精:【门没锁吧?】
今天不杀青:【没锁。】
烦人精:【难受吗?】
穹景昼的心脏猛地一揪。
他明明想回“有点难受”,想告诉白林他很害怕。
可最后,他还是删掉了那几个字。
今天不杀青:【不难受。】
今天不杀青:【睡吧。】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穹景昼把手机放下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隔壁也很安静。
他闭着眼,第一次认真地开始计算。
计算自己要不要用一场可能彻底消亡的惩罚,换一段能陪在白林身边的、平稳的时间。
这从来都不是一场豪赌。
是他身处绝境,别无选择的,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