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林挂断电话以后,在阳台站了很久很久。
刚才自己那些刻薄的话,像电影回放一样,一遍遍在脑子里循环。
一句比一句尖锐,像刀子,扎得他自己心口生疼。
说出口的时候,他只觉得胸口发酸,觉得委屈,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在穹景昼身边那么多年,只能落得一个小孩的位置。
凭什么其他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和穹景昼,王阿姨平行站在一起。
可电话一挂,所有的尖锐和委屈都像退潮般散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更蚀骨的空洞。
穹景昼都病成那样了。
他凭什么那么说话。
他凭什么要求穹景昼什么事都提前向他报备。
他又不是穹景昼的什么人。
白林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里映出的自己,眼底却翻涌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情绪。
真难看。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白林回到宿舍。
马骁已经爬上床了,何子航坐在桌边,假装低头写题,眼角的余光偷偷瞟着白林紧绷的侧脸。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白林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啪”地一声扣在桌面上,翻开了老师给他的那叠高级资料。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清晰得像刻在脑子里,顺得不像话。
换成平时,他做完一组题会停下来,仔细检查两遍过程,现在却像停不住似的,写完一题立刻翻到下一页,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白林继续写。
写到第三页时,脑子里毫无预兆地冒出穹景昼那句略带着恳求的“我明天不出门。”
笔尖猛地一用力,黑色的墨水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刺眼的划痕。
白林盯着那道墨痕,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穹景昼在小心翼翼地让步。
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因为自己毫无道理的迁怒,保证不出门,乖乖待在家里。
白林的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疼意让他清醒了一点。
可下一秒,他更觉得自己恶心。
穹景昼生着病,还要被他这种见不得光的情绪牵着走。
他到底想怎么样?非要穹景昼哪里都不去,什么人都不见,一天二十四小时只围着他转,他才满意吗?
真自私。
白林松开手,掌心被指甲压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点皮,渗出血丝。
他看都没看一眼,低头继续写题。
像只要题做得够快,就能把那些丑陋的、自私的念头,全都堵在脑子外面。
第二天,白林几乎一整天都泡在二楼的小自习室里。
老师给他的那叠资料,他上午就看完了整整一节,下午做完了所有的配套练习题,晚自习前又去找张老师要了一套全新的模拟卷。
张老师翻着他写完的卷子,看着上面工工整整的步骤和答案,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淡淡的青黑上:“你昨晚没睡好?”
白林把卷子收起来,声音很平:“还行。”
“题不是这么赶的。”张老师把新卷子递给他,“别把自己压太紧了。弦绷得太满,会断的。”
白林接过卷子,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张老师看着他那个样子,就知道这声“嗯”根本没往心里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晚上,白林照常去了阳台。
视频接通后,穹景昼还是先笑:“又来查岗了。”
白林照旧全流程走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晚安挂电话。
穹景昼看出他没急着走,轻声问:“今天有事?”
白林握着手机,指节微微用力。
风从栏杆外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得他头发乱了。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今天有人跟我表白了。”
他没有说谎,今天午饭后确实有隔壁班的同学跟他表白,他果断拒绝了。
屏幕里的穹景昼安静了一下。
很短。
快得像错觉,快到只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白林,才能捕捉到他眼底那一瞬间的凝滞。
然后,穹景昼笑了笑,语气甚至带着点调侃:“意料之中啊,白神这么厉害,有人喜欢很正常。”
“那你怎么回的?”穹景昼问。
“我拒绝了。”
“嗯。”穹景昼点了点头,语气很欣慰,“那就好。别因为这种事影响比赛。”
白林等了几秒。
他等着穹景昼问是谁,问是男的女的,问为什么拒绝。
哪怕只是皱一下眉,语气冷一点,也好。
可穹景昼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然后叮嘱他别影响心情。
白林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本来以为,说出这件事,总能看到穹景昼一点不一样的反应。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能证明他在穹景昼心里,是不一样的。
可穹景昼表现得太稳了,没有半点波澜。
“没影响。”白林垂了下眼。
“那就好。”穹景昼低声道,“你最近别太累了,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白林看着他:“嗯。”
“白林。”
“还有事吗?”